樂夫人思忖片刻後說:
“既然已經去了,就讓他多待些時日吧,一來全了朋友之義,二來也免得以後生遺憾。”
樂湛先是點點頭,隨即遲疑道:“不過荊州要戒嚴了,再耽擱,回程不好走。”
樂夫人皺眉:“戒嚴?甚麼時候?”
“不知道,軍府那邊傳來的消息,還沒下牒。”
樂夫人沉吟不語。
“怎麼了夫人?”
樂夫人站起,踱了幾步停住,轉身道:
“荊州要亂。”
樂湛一驚:“怎麼說?”
“荊州爲甚麼要戒嚴?”樂夫人問。
“使團遇襲,戒嚴不是很正常嗎?上次柳憕被劫,也戒嚴了一陣。”
“上次不一樣,上次是在荊州腹地,這次是在漢界之外。”
樂湛一怔:“.....蠻人襲殺使團,相當於已經與我朝交兵,戒嚴也是防備蠻人來攻。”
“那爲甚麼不在使團被截殺的消息傳回後第一時間戒嚴,拖到現在才戒嚴?”樂夫人又問。
“這......許是又得到了甚麼新消息?”
“還有,蠻人截殺使團,目的是甚麼?搶錢?只是瘋了才這麼搶。挑釁宣戰?那截殺使團之後應該馬上來打,縮回去是甚麼意思?”
“這個我和幾個同僚討論過,永寧蠻和汶陽蠻交戰已久,雖暫止干戈,但積怨已深。永寧蠻生怕朝廷和汶陽蠻談判,尤其怕談過之後通好,所以行險截殺使團,以阻其事。他們原本想的應該是祕密伏殺,然後再悄然退走。只是沒想到被永寧太守撞破,非但損兵折將,更開罪天朝,可謂咎由自取。”
樂夫人望向窗外,目色深沉,緩緩吟道:
“雷沉遠壑聲先悶,只是當時未覺秋。”
樂湛拍案讚道:“好句呀!”隨即嘶了一聲:“夫人的意思是......”
樂夫人收回目光:
“夫君,要不我們還是有備無患吧?”
“好,如何有備無患?”
“把所有人手都招回來,部曲車馬,全都集中到江陵,不,一半到江陵,另一半到......”
樂夫人沉吟不決。
樂湛道:“燕尾洲怎麼樣?”
樂夫人點頭:“此是要衝,離江陵最近,不過若真有甚麼變故,燕尾洲乃必爭之地,我們這點人恐怕立不住。夫君覺得綠林山如何?那兒有山墅可作依託,事若有緊急,又可退向深山。但綠林山確實比燕尾洲遠一些,我也不知該怎麼選,請夫君定奪。”
“近了當然好,但立不住,去了也是白去啊!還是綠林山吧!”
樂湛拍板定奪!
想了想又道:“既然有可能亂,那還是讓高兒回來吧。”
“永寧新捷,兵威正盛。張珏破邱飛兒,又破永寧蠻,是個人物。真要有甚麼變故,江陵未必就比永寧安穩多少——”
樂湛斷然道:“這不至於。江陵畢竟是州府所在,論城防論兵力論糧草,全荊居首。雖說是以防萬一,但其實一般來講,蠻人是打不到江陵的,就算真打到也破不了城。江陵還是安全的。”聲音很是篤定。
樂夫人柔聲道:“夫君說得是。不過咱們高兒畢竟是和庾家小郎一同去的永寧,若單獨先回,恐有未洽。再者夫君是州部堂官,那麼多雙眼睛看着,召回部曲是未雨綢繆,但召回正爲友盡義的兒子,難免被有心之人亂傳亂議,高兒心中也未必願意。夫君可以修書一封,請張珏代爲看顧高兒,他一定盡力。不過到底召不召高兒回來,我也沒有主意了,還是請夫君定奪。”
“那......那就先讓他在永寧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