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遙峯隱霧,孤峽雲簇。
魚腹峪外,使團停下休整。
王揚下了車,正站在一塊大石後,活動筋骨,陳青珊持槊立於王揚身側。
脣若硃砂點劍,閉則成刃;目如黑曜淬光,瞬而穿雲。
勁腰挺束,不藏越女之韻;利腕懸凝,又生漢將之風。
王家四衛分站四角,按刀環視,見王揖走來,四衛躬身問禮,卻不讓開。王揚笑道:“阿叔來了。”
四衛這才讓出一條路來,讓王揖靠近。
王揖手摸巨石,笑呵呵道:“之顏怎麼站這兒來了?”
王揚微微欠身拱手:
“侄兒身子骨弱,站這兒避避風。阿叔身體可好些了?”
自從過了漢界,州兵撤走之後,王揖便不出來浪了,說是身體不太舒服,整日窩在車裏,不過他的坐騎倒是一直讓兩個家僕牽着,隨車並行。
王揖笑意微微一滯,隨即笑容更深,撫着胸口道:
“老毛病了,湊合事吧。你阿叔身子骨也不好啊!但阿叔不如你,阿叔可沒找到石頭,你看你,一下就佔了這麼個好地兒,又擋風又不耽誤曬太陽......”王揖語氣歆羨,彷佛王揚佔的位置真是甚麼洞天福地似的。
王揚笑道:“我也就是偶然碰上了,前面風更大的時候,有沒有石頭就不好說了。”
“石頭不有的是?你眼那麼尖,隨便找一塊就夠避風的了。阿叔就不行,阿叔目力不好,找不着石頭,只好站着任風吹嘍。”
王揖搖頭嘆氣。
王揚正色道:“阿叔這是將帥氣度,任爾東西南北風,我自巋然不動。阿叔不用找石頭,石頭自來找阿叔!還是阿叔高啊!”
王揚也語氣歆羨,又加上一臉敬佩模樣。
王揖差點沒繃住,嘴角抽了抽,穩住情緒道:
“其實東西南北風都不算甚麼,這萬一來個狂雷暴雨甚麼的,就算有石頭,也沒用呀。咱們叔侄倆身體又都不好,經不起雷擊雨打的,唉,還是各自珍重吧。”
王揚側眸而笑:“要不,阿叔帶我一起珍重?”
王揖乾笑了兩聲:
“呃......這個,不太好帶呀,阿叔自己能不能珍重都說不好......要不,你帶阿叔?”
王揚眼尾挑起一抹壞笑:
“我怕把阿叔帶坑裏去,阿叔你可要想好啊!”
王揖想了想,趕緊擺手道:“還是各自珍重,各自珍重比較好......”
......
使團走走停停,每日按計劃行進,連休整的時間都是固定的,絕不多走路程,也不少走偷懶,五日後正午,過了一大片青樟林,漸近虎頭路口。
馬車內,王揚揣好匕首,繫好腰刀,陳青珊跪坐於茵褥上,神情專注,將苧麻布仔細地纏於王揚右腕,口中囑咐個不停:
“......刀入門易,精深難。劍入門難,精深更難。你一直練的是拳,已經有些底子了,但刀法連速成都算不上!所以不到自己的生死關頭,萬不可出刀搏殺!遇到情況不對,馬上逃走,千萬不能逞英雄!任何人你都不要管,你就負責逃......”
王揚笑道:“那也得有可逃的地方纔行——”
陳青珊手上一緊,抬頭看向王揚,鳳眸中充盈着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:“有的,一定有的!”
王揚微微一怔,隨即露出個大大的笑容:“當然,我最擅長跑路了!”
噹噹噹,噹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