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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0章 何必送目 (2/3)

蔣令史頓了頓:“你以爲我七月中又遞申支工直牒(要錢),又乞雜用料物帖(要物),又催中記室(記室之下,也是省廳)迴文的,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啊!”

年輕令史恍然而悟:“......那給都水令(主管領導)的勘驗呈文也壓最後一天送?”

蔣令史正色道:“那不行!給都水令的你要提前,五天後要的話你就第四天給,得留一天修改,咱們這位劉都不懂水務,所以喜歡挑字句,你偶爾留上一兩處破綻讓他指點,然後你再心悅誠服,這樣劉都滿意,你也少費功夫。不然劉都較起真兒起來,胡亂評議一番,你就不是改一兩句的事,重寫都有可能。”

“原來如此......”年輕令史聲音裏帶着初窺門徑的恍然,又似乎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。

蔣令史一眼便看出外甥此刻的心情,也不點破,只是提醒道:

“破綻不要太笨,錯字錯句萬不可有,要高明一些的,比如......”

同僚悠然續道:“比如你寫‘此係積淤’,等劉都添上‘歷年’二字之後,你就可以‘自愧弗如’一番了。”

兩個令史眯眼輕笑......

不,是三個令史在笑。

......

荊州,當陽縣,天門閶。

閶者,門也。門中有門,天門之門,是謂天門閶。

外門兩山遙峙,銜天含日,接千里之風入彀;

內門雙峯近扼,吞雲接漢,納九霄之氣於中。

曦光初鍍,金輝漫灑門楣,恍若帝閽晨啓;

宿霧漸收,銀絛輕浮戶牖,彷佛天闕帷開。

天闕之下,南齊使團,浩浩蕩蕩,行經天門。

前驅槍矛開道,刃鋒所指,壁上折出寒光千道;後翼朱幡壓陣,旗影過處,崖間驚起棲鷹數雙。州兵分於前後,禁軍列於中央,甲士三十二,騎衛三十六,弩手二十一,四方護住使團。

最中間的兩輛車並行,左車十二名臺使仗身(欽差侍衛)環繞,白衣似練;右車王家四衛護持,黑裳如漆。

車帷低垂,王揚倚在樂夫人精心準備的軟褥上,喫着謝星涵送的白雪紅玉龍鬚卷,悠哉悠哉地讀《潘勖集》。

準確來說他不是讀,而是背,在車上讀書是很費眼睛的,但背就不一樣了,掃一眼,字現於心中,然後合書而誦。王揚大三去杭|州玩的時候,曾用這個辦法在大巴車上誦完陳寅恪的《王觀堂先生輓詞》,又在去紹興的時候續誦王國維的《頤和園詞》,下車之後,攜陳、王兩先生的文氣遊覽湖光山色,泛西湖,舟上得《八聲甘州》一闕;入沈園,詠黃藤酒連作四首,兩個字——爽飛。

陳青珊坐在王揚旁邊,捧着盛龍鬚卷的食盒,也不喫東西,總是轉頭看車外,顯得有些神色不寧。

王揚無奈笑道:“小珊啊,你放鬆點,不是說了嘛,等到地方我告訴你。”

小珊手指微微發緊:“可是......萬一有人偷槊呢?”

王揚爲了帶着方便,讓人在車壁外做了個槊架,然後說笑般給陳青珊講了《三國演義》中胡車兒盜戟的故事。結果陳青珊聽完之後就作了病,晚上宿營時竟執意要睡在車轅旁,王揚哭笑不得:“你與其睡槊旁邊,不如讓槊睡你旁邊,你真要放心不下,卸下來抱着睡不就完了嘛。”

結果陳青珊還真就抱着槊睡的......

王揚正準備再給陳青珊講個故事,把這個偷槊的陰影覆蓋掉,結果車外傳來王揖的聲音:“之顏吶!別藏着了!快下車換馬!如此奇景,你我不得欣賞吟詠一番?”

王揚聽到這句話彷佛回到了四天前出發的時候,頭一天幾乎都是跟王揖在馬上度過的,兩人吟風談賦,開銷白日,確實不錯。後來王揚倦了回車內,結果王揖連番來邀,一開始王揚還陪了幾次,可特麼總來叫,一天四五趟,這誰能受得了?

王揖一不是美人,二不是基友,又沒《潘勖集》的魅力大,何況王揚對此還懷有戒心,怕再來個冷箭甚麼的,所以就開始花式推辭,而王揖則鍥而不捨,花式來請。

“過一次當陽縣,天門閶不看啊!”

“掀簾看過了......”

王揖叩壁催叫:“那看能看好嗎?足履實地,方知造化。步移景換,始得真趣!”

王揚應聲對道:“能看好啊!心遊萬仞,何須足履?臥覽雲山,亦是逍遙。”

“......”

“之顏你先下車,咱這回玩個有趣的!連環令!每人兩句,每句三字。一三押,二四押,連環不斷,專詠勝景!看我的啊:荊楚穹,天門閶。你下來,咱們送目成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