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......一般寒門窘族,好歷外郡;世胄豪家,貪做京官。
我不一樣,京中風物雖好,但看了幾十年,也看夠了,就喜歡出去走走。
之前會稽太守出缺,我跑了幾次吏部,想出守會稽,可惜最後沒成。
京中有些人鴟得腐鼠,說我王向謙是因爲會稽大郡,歷郡者有事可督浙東五郡,與方鎮等,所以才謀會稽以望得州......”(以會稽做跳板謀求州刺史)
王揖搖着羽扇,輕笑道:
“殊不知我真正望的是會稽的名山名水!
東山清風,蘭亭曲水,縱有刺史金印如斗,亦不換焉!
這次我過新亭,經牛渚,逆流而上蕪湖、姑孰,見桓溫移鎮處;
走尋陽,遊赤壁、烏林,望江山共色,烽火川明;
至夏口,臨黃鵠;入巴陵,泛洞庭......”
有你同遊,實我此行之大幸!
咱們從明天開始,先訪羅含故宅,嘗漢時羊羹之遺韻;再謁關侯帥府,吊青石馬槽之流風。
然後尋宋玉窺鄰之牆,覓桓玄作誄之樓。待看盡城中古蹟後,再出城,去燕尾洲上釣魚,陟屺寺裏聽泉,總要盤桓五六日,方不負此行。”
合着這是來玩來了?
王揚默默爲柳憕哀悼了一下。
巴東王另有目的,直接問道:“王散騎何時出使?”
王揖神色一僵:
“這個.......嗯......《左傳》雲:‘勤而撫之,以役王命。’爲人臣者,自然應該以君命爲先,只是.......呃......”
王揖老臉微紅,尬住了。
巴東王也尬住了。
他真不是要催王揖上路的意思,當然,他是要送王揖“上路”的,但也不急這幾天,他問好時間主要是方便做準備。其實他很樂意看到王揖遊山玩水,只要別礙他的事就行。王揖要是真一到荊州便明察暗訪,然後快馬報信回京,自己少不得要多花心思提防。現在這樣最好!
只是話都說到以君命爲先的份上了,怎麼圓啊?!
遇難不解,先看王揚。
巴東王第一反應就是看王揚。
王揚方纔籌思了幾種情況,覺得王揖此舉,對於自己來說,說不定反而是一件好事,當然,只是得勞駕柳憕多喫幾天苦。其實也不光是多喫幾天苦的問題,王揚很懷疑王揖此次談判能否成功。
王揚開口道:
“《尚書》雲:‘慎厥初,惟厥終,終以不困’。《淮南子》曰:‘謹小慎微,動不失時。’古君子小事必謹,細行必慎,何況君命乎?
叔父說的是。爲人臣者,自然應該當以君命爲先,只是這個‘先’,是用心王事,先謀後動的‘先’;而不是莽而行之,爭先敗事的‘先’。
權,然後知輕重;度,然後知長短。不明於計數,而欲舉大事,猶無舟楫而欲經於水險也!今叔父周覽江陵古蹟,察關侯遺烈之威,思羅含進退之情,外示優遊閒情,鎮之以靜;內則深思籌謀,蓄之以勢!
此爲老成謀國,謹而用事者也!”
王揚肅然一拱手:“揚受教!”
巴東王“臥槽”一聲,雖然沒全聽明白,但也大概聽出來王揚是把死的說成活的了。
王揖則樂得眉開眼笑,也不端長輩的架子,拱手回禮,連聲道:
“教學相長,教學相長!”
然後和巴東王說:“王爺,那我先逛......我先籌謀六日,六日之後,出使南蠻!”
巴東王一揮手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