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以爲你膽子有多大?原來像只兔子似的往後蹦。”
衆軍士皆哂笑。
這句話可不好答。
與巴東王相處,過柔則不入他的眼,過剛則容易和他結怨。
現在巴東王擺出這陣勢來,明顯要給王揚下馬威,要是直接認慫,接下來便更會被拿捏;要是強硬回罵,惹怒親王,喫虧的還是王揚自己。
若兩者取其中,不帶情緒地闡明道理,說些“人非草木,突然被嚇,舉止失措乃人之常情”甚麼的,則顯得呆頭呆腦。
還有一種對應是裝作渾若無事,以經典強行挽尊。比如扯一扯《論語》謂孔子‘迅雷風烈必變’,《易傳》言‘君子以恐懼修省’甚麼的,要之在侃侃而言,有理有據。
這最後一種應對方式要分對象和情形,若對面之人尊崇學識,又有禮賢下士之意,則很可能收到好的效果,說不定能說得對面起而謝罪,倒履相迎。
但巴東王明顯不喫這一套,並且現在是有意掃王揚面子,這招即便用出來,也只會自取其辱而已。
所以以上幾種方式,王揚都沒有用。他微微一笑,向巴東王拱手道:
“我膽子確實不算大,突然被這麼一嚇,直接就往後蹦。若換作王爺,那一定是向前蹦的。”
好幾個軍士都沒收住,險些樂出聲來。還有幾人低頭抿嘴,明顯是在強忍笑意。
巴東王差點也沒繃住。
這句回答妙就妙在你說它諷刺吧,也是諷刺,說王爺被嚇得蹦,難道不是諷刺?只是沒加“兔子”兩個字而已。但你要說它是捧人吧,也能算捧人,畢竟人家都說了,王爺蹦也是往前蹦,好像確實抬了一下王爺身份。
更重要的,這句話其實在無形中點明瞭一個事實,就是任何人被這麼突然一嚇,都可能蹦,沒甚麼可譏嘲的。這可比直接說道理高明多了。
巴東王將笑意壓了回去,臉色陰沉得可怕,虎目一瞪,聲音陡然拔高:
“王揚!你攪動士庶,禍亂荊州,該當何罪?!”
王揚眨巴眨巴眼睛,無辜道:“王爺,你說的這是劉寅吧?”
巴東王手掌一翻,刀鞘拄地,身子前傾,燭火在他身後搖曳,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,彷彿一頭巨獸。
他盯着王揚,目露兇光:
“你有幾條命,敢在本王面前玩花樣?
你是不是以爲,憑你有個姓氏,本王便不能動你?
借本王的刀殺人?
你就不怕刀尖一轉,把自己給捅了?
若真捅了你,你猜猜看,你那個姓氏,能替你嚎幾聲?”
他聲音雖低了幾分,卻帶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,強大的壓迫感讓在場甲士都不敢大聲喘氣。
王揚了無懼色,直視巴東王:
“姓是不會叫的,只有姓這個姓的人才會叫。
王爺的刀捅一個人容易,但想捅穿琅琊王氏的族譜,還差點意思。
當然了,王爺也沒說要捅我,只是這話聽着,讓人心寒。
說實話,我今天來這兒,本以爲王爺要好酒好菜招待我的......”
巴東王被氣笑了:“好酒好菜?你算計人都算計到本王頭上來了?居然還想要好酒好菜?”
王揚馬上正色道:“王爺,話要說清楚,我不是算計王爺,而是爲王爺算計!”
巴東王冷笑:“爲本王算計?你倒是說說,你爲本王算計甚麼?”
“讓這些人出去,我把話說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