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出!談個生意,又威脅又諷刺的,你沒信譽啊!都說買賣不成仁義在,你倒好,稍微談不攏點,你就在那兒‘有命賺沒命花’的,誰跟你玩啊?!你還總說你碰不上有趣的人,不是你碰不上,是人家有趣的不搭理你啊!”
王揚一頓輸出,等着劉寅發飆。
可劉寅那兒卻沒動靜了。
本來還氣得嘴脣發抖,可這會兒竟又一點點平靜下來!
他看着王揚,目光漸轉複雜,嘖嘖道:
“沒想到啊,真是沒想到。王公子表面油滑市儈,心中居然藏着大仁義,有趣,真有趣。”
這劉寅有點東西......
王揚做無語狀道:“別給我臉上貼金,說幾句好話就想降價?門都沒有!”
劉寅盯着王揚,似乎在判斷王揚心中所想,看了一會兒,然後說道:
“今天這房間裏沒有外人,你我不管說甚麼,都不會成爲證供,所以不必忌諱。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,想必公子心中也有數,對公子這兩個部曲,我是志在必得的。公子是真仁義也好,想擡價也罷,我不深究,反正擺在公子面前就兩條路,怎麼選看公子自己。
一是大家和和氣氣做朋友,我買你賣,最好不過。公子如果想要錢,說個數出來。想要物,說出個名字,是波斯國的珊瑚樹,還是魏文帝的硯臺,我給公子送過來就是了。想要前程也可以啊,公子可以點一個想做的起家官——”
王揚故作驚訝道:“長史大人連起家官都可以安排?”
“我不可以,但有人可以。”
“有人是誰?”
“公子何必明知故問?”
“我確實不知,何謂明知?”
劉寅一笑:“說實話,那兩個兵戶不值錢,真正值錢的是公子,廬陵王很欣賞公子,認爲以公子的才學門第,做一個郡學子,實在是可惜了。”
“廬陵王也知道我?”
“當然。王爺是愛才之人,聽聞公子的事,說了四個字——人才難得。所以不到萬不得已,實在不想動手毀了公子。”
劉寅伸出左手:“一邊是給王爺一個面子,然後要錢有錢,要前程有前程。”
又伸出右手:“一邊是爲了兩個不相干的兵戶與王爺爲敵。”
他看着王揚的眼睛:“公子是聰明人,又懂得變通,將來前途不可限量,自然應該知道怎麼選吧。”
王揚沉默不語。
劉寅聲音淡淡,卻極富蠱惑力:
“這不是故事,也不是史傳,現實中哪裏需要充甚麼英雄?要是有名或是有利,充充英雄,還則罷了。公子護那兩個兵戶,其弊遠遠大於其利。公子精通貨殖,又長於趨利避害,這個道理,不可能看不清。
若還有遲疑,那就惑於‘仁義’二字上。但公子受惑的其實是‘小仁義’。爲甚麼這麼說呢?因爲如果公子心中真有仁義,那便該結好王爺,藉此步上青雲。等手中有權之後,儘可一展抱負!到時公子能周護者,又豈止是現在的兩個兵戶而已?”
他看了眼王揚,卻沒在這張少年的臉上看出一點信息,便又語重心長地補充道:
“人各有命,其實公子對他們已經仁至義盡了。人吶,首先應該保住自己,若是連自己都不保住,又如何保其他人呢?現在就看公子,到底想做甚麼樣的人?是婦人之仁,事事被別人拖累的濫好人?還是該棄子時棄子,殺伐果斷,善自爲謀,爬得高,走得遠的真豪傑?”
劉寅緩緩飲了口茶,一副十拿九穩的神情,淡定說道:“何去何從,公子自己拿個主意吧。”
王揚沉吟了一會兒,這纔開口:“其實......我還是對起家官感興趣。”
劉寅眼底閃過不屑之色,嘴角微勾:“好啊,你想做甚麼起家官,只管說來。”
王揚想了三秒,鄭重說道:“尚書令。”
啪!
劉寅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, 冷峻的面龐因憤怒而變得扭曲,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:“王揚!你是存心戲弄我嗎?!”
起家官要宰相,千古以來也是獨一份啊!也不怪乎劉寅氣得失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