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寶月聽之入迷,連呼吸也不自覺地放輕。
“史識就是識見。
史事紛雜,若學問精深,則所見更加紛亂。
有識見則可登高而眺,窮千里之目。
分主次、辨真僞、明道理、察人心,皆由識見也。
如晉武帝廣納後宮,一般人見之好色,有識見者則見其欲廣外戚以自固。
有識無學,失之淺;
有學無識,失之狹。
你方纔所論,學略有不深.....”
蕭寶月頓時有些不高興。
王揚頓了頓道:“而識見不錯。”
蕭寶月氣平。
“一來你能拈出士風變化一段,二來不囿於史書的正邪之說,難得......”
蕭寶月聽到王揚正心誠意地說“難得”兩個字,又有些得意。
“不過失之淺顯......”
“你!”
蕭寶月實在沒忍住,拍案一指,她覺得王揚就是故意的!
王揚眼皮都不抬,渾若無事用竹籤插了塊甜瓜,淡淡道:“聽不聽?”
蕭寶月恨恨地瞪着王揚,想了想把手放下,沒好氣道:“聽。”
“心情不好,不講了。”
蕭寶月再也忍不了,叫道:“來人!”
偏廳中迅速衝出四個佩劍武婢,圍攏王揚。
王揚面無波瀾,抬起眼眸,冷聲道:
“雖說你我沒定師徒名分,但這些天我給你講了這麼多,也算當得你半個老師。
古之明王,延師必致敬盡禮;衰世國主,亦知卑辭厚幣。乃以師道尊嚴,不可挾勢位屈之。
上古天子問學,北面而立,與師迭爲賓主。顏斶見齊宣王而曰‘王前’,遂有王士孰貴之辨。
我雖不才,但我所講的,是我的道。
你書上看不見,問別人也問不來。
四海才士雖多,但天壤之中,我的道,唯有我王之顏一人能說!
今日你問道於我,若誠心實意,謙辭請教,我若高興,解你惑未嘗不可。
但若以勢相逼,白刃相迫,便是剖心剜膽,我也不開口說一個字!
不爲別的,
只爲道之所存,師之所存也!
我的道雖小,然,亦有不可辱者!”
衆婢女盡皆震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