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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章 聯句(上) (3/4)

衆人絕倒。

柳憕跟謝星涵略一交鋒,本來有點不爽,現在也被樂夫人逗樂了,笑着接道:“通經傳素業。”

通經就是通經傳,素業就是傳家之業,是緊承上一句“累世皆名儒”來的。意思是阿母教子說,要好好研習學問,承接祖業。

“這麼快又到我了!”樂夫人唉聲嘆氣,苦思冥想:“額......傳素業......嗯......”

這邊鉢音已盡,樂湛道:“夫人罰酒!”

樂夫人振振有詞:“不罰不罰!我雖然接不上,但我夫君會!”

樂湛皺眉:“這怎麼行呢?聯句如軍行,罰酒如軍令,怎麼能代呢?”

“怎麼不能代?軍行軍令,又沒說不能找援兵!”

衆人皆樂。

樂夫人直接吩咐丫鬟:“阿霜,擊鉢,看樂將軍來援!”

結果樂湛也沒接出來,夫妻倆只好慘兮兮地飲了個對鍾。

樂湛嘆道:“柳公子這句不好接。又要是阿母教子之言,又要和韻。看謝四娘子的了。”

白衣書生道:“這句謝四娘子接最合適。”

柳憕想了想,點頭說:“的確如此。”

樂夫人向丈夫笑道:“夫君日後升了官,這句就能接上了。”

“哦?怎麼說?”樂湛大感好奇。

謝星涵淡淡一笑,輕聲道:“平流至中書。”

“原來如此!”樂湛恍然大悟,謝星涵父親是中書令,可不就是她說最合適嘛!這詩接到這兒就差不多了,再往下不但不好寫,但並且還容易失了格調。可以做結了。

白衣書生仍舊不假思索,吟道:“東宮選僚屬。”侍女上前,又送一花。

他此句一出,幾人都看向他。

這作詩和作文一樣,講究個起承轉合,阿母教育兒子,已經屬於“轉”了,轉過了之後,

或是兒子折節向學,或是另有他說,這首詩就可以做結了。可此人竟突然引出一段東宮選官的事來!

這是要幹嘛?還要寫去東宮當官的事?就好像王揚給諸生講楚辭,快到下課時王揚突然來了一句:“話說新幾內亞的部落......”諸生:???這一杆子捅哪去了?

這不是節外生枝嗎!

要麼就是此人才華不俗,有信心駕馭多生出的枝節並且不偏離主題;要麼就是隻顧接句,但對全篇佈局思慮不周,以致於把詩句抻得繁複冗餘。

後者不太可能,四人都看得出來的事,他怎麼會例外?再說才名如此,怎會不懂謀篇?

至於前者也不太對,因爲這不是一人獨作,而是聯句。你再有信心也只能掌控自己寫的部分,就算你有後續安排,但旁人接句未必能如你意,雪球一滾,可就不是你預想的模樣了。難不成真是自信到極點了,認爲不管別人寫得甚麼樣,他都能接得回來?

又或者壓根不在意整首詩是成功還是失敗,只管自己得花逞才,那心性就有點......獨?

不管他是怎麼想的,柳憕還是想合衆人之力,把這首聯句詩做得漂亮一些。所以想了又想,纔在鉢聲停止的最後一刻接道:“資蔭爾可除。”

柳憕此句一出,立刻得到樂湛夫妻的讚許。連謝星涵也暗道這句接得好。因爲這麼一來,上句刁鑽的“東宮選僚屬”立即變成了阿母說的話,意思是阿母告訴兒子:東宮在選官佐,按照家資門蔭,你可以應選。這相當於把本來已經脫繮的馬,又給拉了回來。

柳憕感受着坐中稱讚的目光,看着桌案上紅、白、藍三朵鮮花,只覺生活終於回到了正軌!

他輕嗅花香,微微閉起雙眼,心中不由感嘆:某人不在,其樂何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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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:南北朝時的用韻既非平水韻,又非漢時韻,如果非要找一個相近的,那《切韻》無疑較貼合,但也不是完全一樣。雖然六朝韻譜多散佚,但通過殘餘文獻和當時的詩賦仍然可以還原個大概,對這個時代用韻感興趣的同學可以參看於安瀾先生的《漢魏六朝韻譜》、羅常培、周祖謨的《漢魏晉南北朝韻部演變研究》以及王力先生《南北朝詩人用韻考》。

當時用韻和現在有同有異,同的比如說帷、誰、眉,這三個字念起來現在也覺得押韻;不同的比如姿、悲、龜,這三個字現在唸不押韻,只有用南北朝時的古音念才押韻。並且用當時古音,這三個字和帷、誰、眉這三個字也是押韻的。另外當時寫詩還有用“窄韻”和“寬韻”之別,這六個字即便以窄韻的眼光看也是同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