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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0章 風雨如晦 (3/3)

陳青珊一手爲王揚執傘,一手按在劍柄上,神色警惕。

劉昭、謝星涵、樂湛、樂龐等人與王揚站在一起,雖然有小凝等一衆僕從環繞在側,但與對方相比,還是顯得勢單力薄。

王揚從容拱手,朗聲問道:“諸位前來,所爲何事?”

無人回答,人羣默默分開一路來。兩個老者被人攙扶着,一步步向王揚走來。

是陸歡和徐伯珍!

樂湛見到是他們,心道這可不易處理。

此二人都是學界耆宿,德高望重,總不好讓官差強行驅離吧。不過既然有他們在場,應該不至於放縱弟子們動手武鬥吧。

不至於吧......

兩人頭頂雖然有人遮傘,但地面積水,深淺難測,再加之雨勢太大,身上衣物還是不免被雨水打溼,尤其年齡更大的陸歡,歲月早已侵蝕了他的體力,他走得步履蹣跚,深一腳淺一腳,彷彿每邁出一步,都用盡了全身力氣。

徐伯珍身體比陸歡硬朗許多,但爲了不越過陸歡,刻意放緩了腳步,面對前方的一個個水坑,全然沒有避讓的意思,正道直行,說踩就踩,鞋襪褲腿全被浸透,可他連眉毛都不皺一下,這不長的距離,硬是讓他走出幾分勇決剛毅來。

兩人走到距離王揚幾步之遠的地方停下,手一揮,頭上兩傘俱撤,白髮瞬間被雨水浸溼,一縷縷地貼在頭皮與臉頰上。

王揚有些動容:“兩位先生,你們這是......”

陸歡和徐伯珍歡立於雨中,不用一絲遮蔽。在場古文一派,誰敢撐傘?只聽得一片簌簌聲響,一柄柄雨傘紛紛收起,人人淋雨不避。

在劉昭、謝星涵等人驚訝的目光中,陸歡斂袖躬身,垂佩而揖,聲音謙卑:“請公子以尚書教我。”

徐伯珍深深一揖,聲音利落嘹亮:“請公子以尚書教我!”

衆儒生面向王揚,紛紛彎腰,聲音此起彼伏:“請公子以尚書教我!”“請公子以尚書教我!!”

一道道聲音衝破雨幕,匯聚成河!浩浩蕩蕩,綿綿不絕!

劉昭回過神來,擦去臉上眼淚,急忙避開,不敢與王揚同受此禮。

謝星涵、樂湛等人也紛紛退到一邊,只留王揚一個人站在原地,身邊還有陳青珊爲之撐傘。

王揚踏出傘外,陳青珊立刻跟上,要繼續爲王揚遮雨。

王揚擺擺手,任憑雨水澆身,整衣斂容,躬身回拜:“王揚不才,願與諸君同學互進,共研精義!”

衣袖在雨中微微擺動,似乎與風雨共舞。

這幅震撼人心的畫面將永遠地印刻在每一位旁觀者心中!

所以當宗測拎着桌案,帶領衆學子殺出時,看到的,也是這樣一幅畫面......

......

然後郡學內便出現了一個百年難遇的奇異場景,今古文尚書兩派的學者學子們混雜而坐,衣衫狼狽,身上雨水流淌,一個個跟個落湯雞似的,場面凌亂,但無一人在意,所有人都專心致志,凝神諦聽。

“.......方纔我講了何謂知識分子,何謂知識階級。然我以爲,凡知識分子,必備一種考求知識之信念,而後可謂知識分子。凡知識階級,必有一種超越現實之情懷,而後可成知識階級。唯如此,方能摒除心志之桎梏,唯真理是從。學術乃一國智識文化所繫,必以發揚真理爲目的,致廣大而盡精微,而後可稱規模、稱宏遠。

若問理想但云房車,言所欲只道富貴,使鎮國高校成蠅汲之所,學問深造爲進身之階,則非真知識分子也。若一國之知識分子不能懷一種非止於自身身家之光明理想,則更無以求民衆,無以求國族之演進繁富...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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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:關於傘在此時是否得到廣泛使用的問題,雖然《南史·王微傳》記雲:“有時塗中見相識,輒以笠傘覆面”。《格致鏡原》引《玉屑》雲:“魏人以竹碎分,並油紙造成傘,便於步行騎馬,傘自此始。”一南一北看似有代表性,但前者只限士大夫,後者則應屬後人臆測,全無依據。(不過也可能是宋人見到如今未見之文獻?還有,這條引文從文獻學的角度其實很值得懷疑,未必立得住腳。待考。)

南北朝史料中言“傘”多爲儀仗用傘,和生活用傘是兩種東西,近似於羽蓋,現存壁畫中的傘也是如此。所以依據現有證據,當時傘很可能未普及開,但南北朝史料本就不如唐宋豐富,論其平民的日常生活視角,就更不如之,所以說不定當時百姓也用,只是未記?

不過我還是認爲這種可能性很小,但如果用這個再寫王揚造傘甚麼的實在無趣,所以本章中雖然寫了傘面成片的畫面,但未必符合史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