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浙搖頭:“剛纔求饒沒用.......我一旦求饒,換來的,可能是你變本加厲對溫仁的折磨,我也不想......讓他看到我軟弱的一面......雖他不是我們兄弟姐妹六人親生。”
“但爲父爲母,我們做的半點不差,身爲父親,就應該爲他撐起一片天,我不想,讓他看到我爲求保命,而崩壞我在他心中的形象,我更要救他.......”
聽到這樣的發言,陸鼎難得話多:“責任這一塊,我認可你了,但只養不教,你們這些未生而養的父母,還做的不夠好。”
“但已經夠了。”
“立場不同,我不能放過你,但我可以給你一個尊重,一個體面的死法。”
飼養一個種族都不同的孩子長大,挑不出甚麼理。
不夠好,不是不好,人生不是考試,不對,不代表錯。
青浙眼中滿是對生的渴望:“真的不可以嗎?我求您了,我這修爲來之不易,我也不想死..........”
先前的強硬,屬於父親的身份,現在的卑微,屬於個人的求生意志。
雖然他現在苦難,來源於溫仁,但他從頭到尾,甚至心中,都沒有一絲埋怨溫仁的意思。
因爲他是父親。
陸鼎搖頭:“不行,留遺言吧。”
青浙眼神裏的光,逐漸黯淡了下去,彷彿是在訴說着甚麼,跟自己無關緊要的話一般:“我的兄弟姐妹,會爲我報仇的。”
很經典。
但語氣,很平淡,甚至悲哀。
如果可以,他想去做幫別人報仇的,而不是死了以後被緬懷的。
陸鼎笑着:“我會等他們的。”
抬手行炁:“你將是第一圈,第一個死在我這招手下的存在,感到榮幸吧!!!”
靈炁自陸鼎身上爲點,盪漾開來,彷彿螢火蟲一般星星點點的靈炁種子,落在了青浙那龐大的身軀之上,逐漸發芽,一朵朵花苞孕育,遍佈全身,被靈炁滋養,緩緩綻放。
這一刻。
青浙彷彿回到了自己的幼年時期,沒有族羣,只有母親和它,山谷,草甸,野花,蝴蝶,小溪流水,餓了喫草,困了睡覺,靈智懵懂,母親有點實力,但修爲不高,甚至都沒有化形。
只會簡單的呼喚它,來,去,睡覺,喫飯,這些簡單意思,但母親給他的愛,卻是任何繁瑣的語言,任何美麗的修辭,都無法言喻的。
直到那一天,遍體鱗傷母親給它搶回來了一株靈草。
這是許多年後,青浙一直想不通,爲甚麼母親靈智不高,卻能忍住不喫靈草,違背本能,把靈草帶回來給它呢?
這是愛。
青浙那時候懵懂,它吃了,母親也走了。
它在母親屍體前,守了好久,它以爲母親睡着了,直到屍體的味道引來了山中其他精怪。
他悍不畏死的守護着母親的屍體,心中漸生的靈智,場景危難的害怕,讓它渴望自己的父親,能從天降,拯救睡着的母親,和幼小的它。
幻想着,如果素未謀面的父親回來了,父親會怎麼樣?會不會像一座大山一樣,擋在他面前,撐起這片快要塌下來的天地?
最後父親沒回來,青浙不敵衆精怪,被迫逃亡,丟了母親的屍身。
他恨父親,討厭父親,他發誓,以後他要做了父親,一定會守護自己的妻兒,不會讓自己的妻兒跟自己一樣,承受那樣的童年陰影。
後面,奇遇,機緣,讓他成長,稱霸一方,山中爲王,遇到好友,結拜爲異姓兄弟姐妹,逍遙快活於崇山峻嶺之中,直到遇到了被仇家追殺的溫仁母子。
看着溫仁母親哪怕重傷,也要護着自己的孩子,看着周圍那些肆意攻擊的歹人,青浙想起了自己年幼時的遭遇。
他紅着眼,上去殺光了所有人,彷彿殺的不是人,而是幼年時,那些來吞喫他母親屍體的山野精怪!
最後,他站在遍地屍體中間,擋在重傷不治已經死去的溫仁母親面前,聽着,襁褓中溫仁的哭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