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兩日叫人出宮採買的杏幹、梅乾呢?”蕭窈偏過頭,向翠微笑道,“還有桃酥,一併送些過來。”
鍾媼在時,是不准她在書房喫這些的,還爲此長篇大論過,說是口腹之慾不該太重。
後來換了班漪,並不介意這種細枝末節。
知她喜歡,每旬休假回來,都會專程爲她帶櫻桃糕。
如今換了崔循……
翠微揣度着,這位崔少卿應當是如鍾媼那般,極重規矩之人,便不免有些猶豫。
蕭窈知她在想甚麼,看向崔循:“爲着少卿來,我今日連朝食都未曾用,如今只是想喫些小食,少卿應當不會介懷吧?”
她聲音綿軟,帶着些晨起的慵懶,不針鋒相對、張牙舞爪時,是有些像撒嬌的。
崔循聽得皺眉,垂着眼,只道:“公主自便。”
等到一切都如蕭窈的意,鋪紙研墨,終於能開始講授時,距崔循的預想已經過了不少時間。
崔循撫過竹簡,終於得以開口。
“元日祭禮,意在祈天、祭祖,爲求新歲國祚昌平,百姓和樂……”
他聲音是悅耳動聽的,清清冷冷,如冰河初融。
但語調是波瀾不驚的。
四平八穩,無論講到甚麼,彷彿都不會有任何起伏。
若是班漪來講,就算是這樣枯燥無趣的事情,依舊能講出花來。她會在其中夾雜一些陳年舊事,講得更細一些,更有耐性一些。
崔循則不然。說是講祭禮章程,就真只講這些,一字不多,像是將竹簡上的內容給她唸了一遍。
崔少卿興許博學廣識,但在蕭窈看來,他實在是個無趣的人。
不適合教書,更適合去廟裏唸經。
蕭窈百無聊賴地聽着,起初還能打起精神,記上幾筆,到後來已經逐漸麻木。
本就濃重的睏意捲土重來,加之書房中炭火燒得很旺,很暖和,很……宜睡覺。
蕭窈依舊託着腮,眼皮卻已經闔上了。
鬢邊的碎髮勾在臉側,濃密的眼睫如斂起的蝶翼,紅脣微抿,呼吸綿長。
幾乎是在她睡去的下一刻,崔循就已經留意到,停住了。
按在竹簡一角的手微微收緊。
他算不得十分有耐性的人,家中弟妹偶爾有事討教,能得三言兩語,都會認認真真謹記於心。
從沒哪個人敢在他面前,如蕭窈這般頑劣、懶散。
有那麼一瞬,崔循竟覺着左丞那令謝昭來講的提議頗有道理。恐怕也只有謝潮生那樣的好性子,才能對此情形淡然處之。
在這微妙的寂靜之中,蕭窈身後服侍的翠微意識到不對,傾身探看,臉色一僵。
“公主,”翠微扯了扯她的衣袖,輕聲道,“可是身體不適?”
蕭窈倏地驚醒,只覺心悸。
按着心口緩了緩,對上崔循冷淡的目光,神思回攏,才意識到當下是何處境。
翠微還在試圖爲她找補:“公主昨夜未曾歇好,今晨便有不適,只是得知少卿前來,唯恐怠慢,這才勉強前來……”
“爲何不適?”崔循捲起竹簡,緩緩問,“是因飲酒宿醉?”
翠微啞然,手足無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