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這回的雪落得薄,鹽粒似的,只地面一層,最後也只能勉強團出巴掌大小的小雀,放在了窗邊。
在謝家時,蕭窈雖喜歡,並沒多飲酒。
如今在自己宮殿,沒了顧忌,加之心中高興,不知不覺就喝得多了些。
但她酒品還好,就算是醉了,也不會哭鬧叫嚷,只裹着大氅坐在那裏傻笑看雪。
翠微反應過來時已經有些晚了,連忙吩咐侍女去煮醒酒湯,哭笑不得地牽着她的手哄了許久,才總算將人勸進寢殿。
這本不是甚麼大事。
蕭窈這些時日心情一直不好,能叫她高興,哪怕出格些,翠微也不認爲十分不妥。
只要服了醒酒湯,明日起來身子不會難受就好。
誰也沒想到,第二日一早,太常寺的人就要來了。
蕭窈還未醒來,伏在枕上睡得正沉,流水似的長髮散了半牀。
翠微挑開帷帳看了眼,又悄無聲息放下,出門向報信的六安道:“還是告訴儀官,午後再來吧。”
“怕是不成,”六安苦着臉,顫顫巍巍道,“我方纔又問了,過會兒要來的是崔少卿。”
翠微腳步一頓,詫異道:“此話當真?”
六安能理解她的震驚,因爲方纔他從祈年殿內侍口中聽到“崔少卿”三字時,反應也沒比翠微好到哪去。
誰能想到呢?
這也不算甚麼十分隆重的事,太常寺的儀官難道就一個能用的都挑不出來,要勞動崔循親自來走這一趟?
若是旁人,六安還能賠笑幾句,請他晚些時候再過來就是。
但偏偏是崔循。
六安無奈道:“姐姐還是喚醒公主,更衣梳洗吧。”
翠微短暫衡量片刻,終於還是點點頭,快步進了內室。
蕭窈昨夜喝了醒酒湯才睡的,一覺醒來,倒是不覺頭疼,只是依舊困得厲害。將臉埋在翠微肩上,聲音綿軟:“不想起……”
翠微摸了摸她的頭髮:“小六方纔傳了話,說是過會兒,太常寺那位崔少卿要親自來朝暉殿,講授祭禮事宜。”
“公主暫且忍耐忍耐,等人走了之後,再歇息好不好?”
翠微知道她素來不耐煩這些,原以爲需要勸上許久才能行,卻不料蕭窈只是問了句:“你方纔說,誰要來?”
翠微答:“崔少卿,崔循。”
原本困得眼皮都不願抬的蕭窈竟坐直了,看着指尖昨日新染的蔻丹,慢吞吞地笑了聲:“好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