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窈耐性耗得所剩無幾,懶得理會,拎着衣襬快步踏過門檻,鬢上簪着的步搖勾在了一縷髮絲上。
鍾媼眉頭皺得愈緊,正要指摘,瞥見正殿出來之人時,不由得噤聲。
那人身形頎長,着朱衣,玉簪束髮。
清雋的面容彷彿精雕細琢而成,瑩潤如美玉,無一處不好。
鴉羽似的眼睫低垂着,透着幾分矜貴。
寒風攜着細雪撲面而去,他卻不見半分狼狽,步子不疾不徐,下石階的儀態亦是無可挑剔。
如竹似玉。
在鍾媼看來,士族子弟合該如此。
蕭窈卻沒甚麼“見賢思齊”的心思,只是見他樣貌好,多看了兩眼。
兩人擦肩而過。
蕭窈步履未停,那人未曾抬眼打量,只微微側身避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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祈年殿內炭火燒得很足,甫一進門,衣上沾染的碎雪便開始融化。
蕭窈難得規矩地行了一禮,看向許久未曾謀面的父親。
燈火通明,將人照得一清二楚。
到底是上了年紀的人,禁不起操勞,他頭上的白髮更多了,眉心眼尾的溝壑紋路彷彿也深了些。
但望向她的那雙眼依舊慈愛,一如往昔。
重光帝扶着內侍起身,行至她面前,抬手比劃了下:“窈窈果然是長高了……”
他纔開口說了這麼一句,便偏過頭,止不住地咳嗽起來。
蕭窈忙問:“這是怎麼了?”
常侍葛榮代爲答道:“入冬後,主上受了場風寒,用藥後旁的倒是無礙,只是這咳疾始終未愈。”
“病去如抽絲。阿父身體不如從前,恢復得難免慢些,不妨事。”重光帝擺了擺手,示意她不必擔憂,“耽擱到這時辰,窈窈應當也餓了,先用飯吧。”
說話間,宮人們已經布好宴席。
蕭窈屈膝跽坐,裙裾鋪開,金線繡紋在燈火下熠熠生輝。
佐以精緻的妝容,華貴的珠玉釵環,倒真有幾分大家閨秀的模樣。
重光帝看在眼裏,既欣慰,又對她這罕見的嫺靜感到驚訝:“窈窈沒有話想同阿父說嗎?”
若是從前,蕭窈打從一進殿門,就要拉着他的衣袖問東問西,又或是講這一路上如何了。
蕭窈放了食箸,幽幽道:“不是應當‘食不言’嗎?”
重光帝一愣,慢慢回過味後忍俊不禁,同身側服侍的葛榮笑道:“這是怨朕着人拘束她了。”
“公主自小喜動不喜靜,宮中那些傅母卻十分嚴苛,這些日子怕是多有爲難之處。”葛榮熟練地在父女之間打着圓場,又向蕭窈道,“只是主上此舉用心良苦,也是爲着今後您能夠在建鄴立足啊。”
“我還以爲,阿父是迫不及待想將我嫁出去,怕我那般行事討不了人家喜歡,壞了親事。”
蕭窈姿態恭敬,話卻說得堪稱大逆不道。
殿內伺候的宮人們屏息靜氣,饒是葛榮,都不由得一愣。
重光帝卻並沒動怒,只無奈地搖了搖頭:“你啊……”
他比誰都清楚自己這個小女兒的性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