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郵湖雖遠不及洞庭浩瀚,但水汽極爲充足。
輕而易舉地便完成了主場環境的佈置,那瀰漫數十里、混淆感知的濃霧,首要目標便是廢掉最麻煩的威脅,那支裝備精良的凡人軍隊的視野和協同作戰能力。
沒錯,在高郵,對許宣而言最麻煩的從來不是夏姬,也不是賈府的修行供奉。
而是那數量龐大、結成軍陣、配備了破魔弩箭的普通人族士兵。
一旦被軍陣纏住,即便能勝,也會徒增許多變數和不必要的殺戮。
人族氣運終究是繞不開的。
至於那些失去了軍隊掩護、又陷入雲霧迷陣的修行者……
在許宣眼中,不過是待宰的羔羊。
或者說,是即將開啓的這場“殺劫”最好的祭品。
爲了能讓餘英男得以酣暢淋漓地復仇,斬斷心魔,他這個做堂主的可謂是煞費苦心,將一切都鋪墊妥當。
在等待敵人自投羅網的間隙,許宣看似隨意地向那諂媚的老和尚問道:
“老和尚,你叫色無……這個法號,聽着頗有淵源,難不成是出自般若學派的‘即色宗’?”
色無和尚聞言,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連忙應道:“大王明鑑,小僧……小僧正是即色宗出身。”
即色宗,亦是昔日般若學派“六家七宗”中的一支,主張“色即是空”,當年也曾顯赫一時,門人弟子談玄論道,聲名遠播。
許宣聞言,語氣平淡地追問:“既然如此,也曾是名門正朔,何必淪落至此,來給賈家當走狗?”
色無和尚臉上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與窘迫。
低聲道:“不敢隱瞞大王…小僧的宗門,當年…當年也經歷了那場白蓮之亂,山門被破,典籍被焚掠一空,傳承功法也殘缺不全……弟子們星散流離,不得已,才只得來這紅塵濁世中,尋些機緣,艱難修行……”
……許宣頓時有點尷尬了。
合着這又是和白蓮教有淵源的?
他輕咳一聲,轉移話題:“那…那個正往這邊趕的李道人,總不能也是這般情況吧?”
色無和尚爲了活命,自然是知無不言:“回大王,李道人他…他原是樓觀道弟子。” “叛逃出宗的原因,據說是他們那一支的祖師,當年被…被白蓮聖母親手打殺之後,便在門中失去了話語權。”
“所能分到的修行資源根本不足以支撐他突破境界……所以才轉而依託人間權勢,尋個出身。”
好好好。
許宣聽得一陣無語。
你們這一個個的,是組成了甚麼“復仇者聯盟”不成?
怎麼繞來繞去,源頭都能扯到自家那位聖母大姐身上?
一時也不知該說甚麼,索性保持了沉默。
然而色無和尚卻是心焦如焚,他有滿肚子的話想說,因爲他真的不想死!
同來的那一隊供奉早已死得乾乾淨淨,自己又賣了李道人作爲投名狀,已然是退路盡斷。
若是……
好吧,其實內心深處有種清晰的預感,這位“大魔王”恐怕根本就沒打算放過自己。
否則爲何即便自己繳納了投名狀,對方也從未給出任何一句保證性的承諾。
在死亡陰影的步步緊逼下,內心那股被壓抑的憤恨與不甘如同毒火般灼燒着他的五臟六腑。
可那一絲渺茫的、或許能憑“有用”而換得生機的希望,又如同吊在眼前的胡蘿蔔,讓他承受着難以言喻的煎熬,真真是如墜無間地獄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
此時,那羅盤再次亮起刺目的血光,李真人焦急的聲音從中傳出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