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宣的業障並沒有被完全洗掉,或者說只是洗掉了一些表面浮塵。剩下的業力反倒被黃泉水提純了一遍,變得更加凝練、更加本質。
但不管怎麼說,通往四境的大門已經在他面前打開,只需要孕養幾日聖胎,即可破開關隘,踏入全新的境界。
骨骼在重生,血肉在重塑,經脈在重構,竅穴在重開,就連破碎的佛門金身都在黃泉的磨礪下開始復甦,散發出更加純粹的光芒。
所以這場戰鬥,可以結束了。
當兩人再一次撞入某一間特別寬敞的墓室之後,許宣突然感覺到此地氣機非凡。
腳踏在這裏,竟有一種被天地祝福的感覺,周身法力運轉都順暢了三分。
相信自己的本能,就定在了這裏。
“就這裏吧。”
抹去臉上的血水,看着眼前徹底瘋狂的窫窳,緩緩擺出了決戰的架勢。
這一戰,該畫上句號了。
而黃泉水也似乎走到了盡頭。
陽間的規則不允許它如此肆無忌憚地蔓延,在天地法則的壓制下,最後的浪潮帶着某種不甘的情緒洶湧而上。
轟隆!!!
洶湧的水流生生破開了墓穴的上方,捲走了厚厚的封土,融化了堅硬的石頂,露出了外界的空氣和被陰雲籠罩的天空。
久違的天光從破口處灑落,雖不明亮,但也映射出這座不知名的古墓內部。
窫窳到了此時也預感到了甚麼,竟然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。
它仰頭望着那片灰濛濛的天空,深深吸了一口人間的氣息,臉上露出了複雜而釋然的笑容。
然後高高躍起,動作輕盈而優雅,彷彿自己還是那個天地所鍾愛的精靈神聖,而不是如今這副半人半獸的醜陋模樣。
古樸的石斧之上,原本已經黯淡的神紋再次浮現,散發出耀眼的光芒。
窫窳渾身力量爆發,低沉如同雷鳴般的咆哮從它喉間響起,上古的呼嘯聲逐漸騰起,迴盪在激盪的羣山之中。
呼風!喚雨!
人間的風雨比黃泉地獄之中的風雨更加響應這位先天神聖的呼喚。
整個洛陽地區猛然間空氣變得異常乾燥,風也不再流動,因爲它們攜帶着磅礴的力量,雀躍着回歸到了神通的秩序之中。
百里大小的雲雨和雷霆全部被攝入到那柄看似樸素的石斧之中。
電漿、重水、罡風像是三條絢麗的綵帶纏繞在斧刃之上,空氣中不時竄出的電弧打出一層又一層的空間空洞,發出令人牙酸的噼啪聲響。
神通和力量被窫窳最後的意志完美地揉捏到了一起,是那麼的和諧,那麼的渾然天成。 這一擊凝聚了作爲先天神聖的全部感悟,也承載着它對這個世界的最後告別。
窫窳僅僅是站立在虛空之中,周身就散發着壓塌天穹的沉重感。
那雙神性與獸性交織的雙眼,此刻異常統一地鎖定了站在黃泉之上的許宣。
所有的掙扎、所有的矛盾,在這一刻都化爲了同一個念頭。
只有能殺死我的纔是人族的英雄,是你嗎?!
發力,旋轉,擲出!
窫窳用盡全身力量,將石斧朝着許宣擲去。
但投出的不是斧子,而是一道光,一道凝聚了它畢生修爲、不死詛咒、以及對這個世界最後眷戀的光!
這道光跨越了時空,超越了因果,帶着必中的宿命朝着下方飛去。
許宣依舊沒有躲避也沒有辦法躲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