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藥鋪內間那處被術法拓展出的幽暗空間裏,稀稀拉拉地匯聚了……七八個人。
許宣的目光緩緩掃過。
修爲最好的自然是領頭羊侯生,二境魂修,此刻正惴惴不安地垂手而立。
而剩下的,則全是些連入道天關都未曾摸到的普通教衆,不過是跟着學了點粗淺幻術懂得幾句教內切口,便算作“自己人”。
個個看上去歪瓜裂棗,眼神渾濁,靈光黯淡。
許宣心下頓時無語。
這幫人根骨資質平庸至極,即便修行速成的邪法,究其一生恐怕也難以真正踏入修行之門。
他們聚在一起,與其說是一股勢力,不如說是一羣烏合之衆,實在榨不出多少油水。
他沉默了,那股無形的低氣壓卻讓在場所有人噤若寒蟬。
然後轉頭對着侯生傳音:
“……才這麼點人?你們就用這等陣仗‘恭迎’陳王歸來?未免太瞧不起那位‘首義’之王了吧?”
“還是說瞧不起我?”
語氣不輕不重,卻帶着風雨欲來的壓力。
“法王息怒!”
侯生聽得那聲輕笑,膝蓋一軟,“撲通”一聲就又跪下了。
他是真被這位爺的神魂手段和喜怒無常給嚇破了膽。
法王大人的行事作風與傳聞中的“慈悲”截然不同,反倒更像魔道巨擘,狠辣無情,讓他費解又恐懼。
如今生死全然操之於對方之手,只能將身子伏得更低,急忙解釋:“法王明鑑!非是小人辦事不力!”
“三年前,此地確是大智法王親自組建的重要分舵,麾下曾有二境香主數位,一境精銳弟子亦有十數人之多,絕非如今這般光景!”
“只是……只是那‘大澤鄉’的諸般佈置,前些年便已悉數完成。陣法已固,儀軌已畢,只待總壇一聲令下。”
“大智大人認爲此地留守人手過多反而容易引人注目,便在數月前,將絕大部分得力干將都抽調回了總壇聽用。” “只留下小人以及這些……這些負責日常看守和遮掩耳目的外圍弟子在此維持。”
許宣看着眼前這七八個歪瓜裂棗,心中那點不滿也漸漸化爲了無語。
瞥了一眼冷汗涔涔的侯生,倒是生出了幾分“理解”。
也是,畢竟不是誰都能用三年時間,憑空打造出一個如保安堂那般的基業的。
既然如此……
許宣臉上的冰霜瞬間消融,彷彿春風拂過,竟露出一絲堪稱“和煦”的笑容。
對着那七八個戰戰兢兢的教衆溫和地說道:
“都是自家兄弟,不必拘謹。今日能見到諸位,本座心甚慰。我看諸位兄弟在此清苦,心中實在不忍。”
語氣頓了頓,顯得格外親切關懷:
“都先回家去吧,喫點好的,喝點好的,放鬆放鬆。養好了精神,纔好爲聖教大業繼續效力。”
這番話語如同暖流,瞬間讓那些原本提心吊膽的底層教衆受寵若驚,一個個感激涕零,幾乎要落下淚來。
“多謝法王大人關懷!”
“法王大人真是太仁慈了!”
“嗚嗚嗚,侯香主說的沒錯,我們白蓮教果然是個溫馨有愛的大家庭!”
衆人紛紛叩謝,只覺得這位法王大人雖然氣勢駭人,但對待底層兄弟竟是如此體貼友善,真是位面冷心熱的好領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