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生臉上本能地露出爲難之色,支吾着似乎想搪塞過去。
然後他的臉色就真的變得極其難看。
因爲一根冰冷的手指,已然點在了眉心祖竅之上!
下一刻,他那剛剛緩過勁來的神魂,再次被粗暴地拖入了無邊噩夢之中,承受了一番“家人”的“親切問候”。
許宣都無語,這人怎麼回事,到底是堅強還是不堅強啊。
害的他不得不用些不願意使用的手段。
當侯生如同從水裏撈出來一樣癱軟在地時,終於徹底敞開了“心扉”,再無半點隱瞞。
原來,這白蓮教在某種程度上,確實“不忘初心”。
一直致力於搜尋各種能對抗,甚至剋制人道皇朝氣運的詭異事物。
最早登場的原保安堂創始人雷煥,爲了干將莫邪劍,能隱忍設計整整二十年。
大寶法王不惜以司馬氏宗室之血,污染浸染楚王熊槐的佩劍,試圖激發其怨戾。
李少翁潛伏建鄴龍門關,則是爲了尋找傳說中能鎮壓龍脈的“黃金臺”。
而此番在大澤鄉的謀劃,核心自然與那位首事反秦的陳勝有關。 陳勝在稱王之前,其身便凝聚了一種極其恐怖的反賊概念。
“率罷散之卒,將數百之衆,轉而攻秦。斬木爲兵,揭竿爲旗,天下雲會響應,贏糧而景從,山東豪俊遂並起而亡秦族矣。”
這等豪傑,其存在本身,便是對既定皇權秩序最猛烈的衝擊。
因此,不論是他起事時用過的兵器,稱王后留下的印璽,乃至任何沾染其“首事”名望與概念的器物。
在如今這靈性復甦道魔交織的世道下,都被賦予了特殊而強大的意義,足以成爲動搖皇朝氣運的利器。
而白蓮教中那位擅長推演天機與溝通幽冥的大智法王,更是通過某些不爲人知的陰司手段,從地府獲得了一條極其關鍵的情報:
那位首義反秦的陳勝王,其真靈並未進入輪迴。
而是滯留於陰陽交界之處,正不斷地召集舊部積攢陰兵,意圖等待時機重返陽世,再掀起一場滔天巨浪,搏一個東山再起。
嗯……從某種程度上說,這位陳王的選擇與當年那位死後化作屍神的吳王闔閭,頗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。
究其根本,陳勝當年那聲石破天驚的“王侯將相寧有種乎”,其核心並非宣揚人人平等。
除了是對那些天生貴胄的血統論者的猛烈反擊外,更深層的是對權勢、地位、富貴最赤裸裸的渴望與號召。
跟着我幹,你們也能當上王侯將相,擁有權力、財富、名聲和女人!
若非如此,那些最初跟隨他的戍卒、貧民,又怎會死心塌地跟着他一路造反?
純粹的大義可不足以讓那麼多人提着腦袋去搏命。
侯生,便是負責在大澤鄉具體執行此項計劃的人。
他先前之所以吞吞吐吐,正是因爲此事乃由大智法王直接下達的指令,嚴禁外泄。
如今透露給另一位法王,終究是犯了忌諱。
只是誰又能想到,這位以往在教中以“慈悲”面目示人的大慈法王,私下裏竟是如此殘暴不仁,動輒以神魂酷刑相逼!
若是再來一次那恐怖的地獄神遊,他的神魂恐怕就要徹底崩碎消散了。
那滋味,真是比形神俱滅還要可怕千萬倍。
既然心防已被徹底擊潰,在死亡的巨大壓迫下,侯生再也顧不得甚麼教內規矩和法王之間的齟齬。
如同竹筒倒豆子般,將自己所知的一切計劃和盤托出,說得極爲詳盡,生怕遺漏半分再遭毒手。
比如,這個計劃,已然完成了九成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