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9章 酣暢淋漓
這一次,他不再彈奏那首哀婉的《羨鴛鴦》,而是心神沉凝,進入了極情之境!
他曾見師教授彈奏《陽春白雪》時,琴音化入天地,能令冰面解凍,春風吹拂,雪融而草木生,短暫地與自然大道相融,近乎言出法隨。
也曾聽聞,師教授奏響那上古奇曲《清角》,能引動虛空中的上古鬼神虛影降臨,甚至有聖皇車乘的異象顯現,傳遞煌煌意志,威能莫測。
寧採臣在琴道的浩瀚修爲上,自然遠不及教授那般近乎通神。
但唯獨在“情”之一字上,在這對一人,對往事的極致執着與癡念上,已走出了自己的道路,堪稱超凡入聖。
此刻,極情於琴,極情於人!
錚——
琴音再起,已非方纔的哀婉,而是化作一種無比純粹、無比濃烈、幾乎要化爲實質的思念與愛意!
這情感通過琴音宣泄而出,竟使得此地方寸之間的時空都彷彿爲之凝固!
曲中那至真至純、至深至烈的情緒,開始霸道地侵染這畫壁幻境的一切。
山川爲之靜默,柱石爲之沉醉,連空氣中流淌的微風都彷彿帶上了無盡的纏綿與眷戀。
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生者可以死,死可以生。
這片由畫壁構築,本應受龍潭大師掌控的小天地,竟在這極致的情感共鳴與衝擊下,開始劇烈地波動。
法則隱隱鬆動,逐漸脫離了畫壁的掌控,反而圍繞着寧採臣和他的琴音運轉起來!
一切都是這麼簡單,這麼從容。
沒有暴力破解,沒有法術對抗,僅僅是以情入境,以心馭幻,便反客爲主。
所以一直在暗中關注着各方動向的龍潭大師,此刻只覺得無比惆悵。
“這……太不講道理了……”老和尚喃喃自語,語氣中充滿了無奈。
此方天地終究是依託人心幻念而存的虛幻之境,如何能承受得住這種極致到近乎偏執的情緒入侵?
癡心到了這種程度,其執念之強,與魔頭何異?
然而,龍潭大師的感嘆還是來得太早了。
他尚未來得及對寧採臣這邊的情況做出更多反應,心神猛地一震,感知瞬間投向了幻境的另一處角落。
那裏的情況,似乎……更加糟糕!
更加的不講道理!
一股純粹、霸道、彷彿要焚盡萬物的力量,轟然爆發!
原來外界的早同學,此刻正緊緊盯着變幻不定的畫壁。
起初,他並未感覺到任何能吸引自己心神的東西,甚至有些擔心自己心志過於堅定,與這幻境格格不入。
若無法順利進入,反倒麻煩。
不得不刻意壓制體內那過於磅礴剛正,諸邪辟易的浩然正氣,稍稍放鬆了心防。
於是,那畫壁彷彿感應到了這細微的鬆動,艱難地、扭曲地開始演化……
最終,定格在了一個地方。
郭北縣。
人有褻心,是生怖境。
而對早同學而言,郭北縣並非褻瀆之地,卻是他生命中最初也最深刻的“怖境”之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