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1章 妖魔先行
其他人則是面面相覷,空氣中瀰漫着難以言喻的尷尬,尤其是那些位列朝班的勳貴重臣。
這一整天的折騰,風聲鶴唳,草木皆兵,好幾個年事已高的老臣又是受驚又是惱怒,更多的是後怕,一口氣沒喘勻,差點當場閉過氣去,全靠隨身的參片吊着精神。
說到底,大家心裏都怕。
站在最高處的那幾位,哪個不清楚自己在道德和法理上也絕非清清白白。
真要是那位“紅衣大巫”再度降臨,清算起來誰也跑不了。
難不成還能擠上前去,賠着笑臉說“好漢饒命,打了皇帝就不要打我了”這等爛俗話本里的臺詞?
這洛陽城裏的人,還沒經歷過能把生死恐怖當成笑話來講的“冷幽默”洗禮。
只是事已至此,驚弓之鳥的戲碼演完了,空城計也唱了,總得有個交代。
眼下最緊要的,是必須立刻、馬上推出一個足夠分量的“背鍋俠”,來承接帝王那無處發泄、也絕不能指向自身的雷霆之怒。
尤其是這次事件背後那個讓人脊背發涼的隱喻,“死諸葛嚇走活仲達”。
也是民間最喜聞樂見、卻也最爲政治不正確的小故事範本。
終於,在前往密室覲見的路上,幾位鬚髮皆白的三公竊竊私語,緊急碰頭,於步履匆匆間想出了一個各方都能下臺、也最“合適”的理由。
一位閣老率先低聲定調,語氣斬釘截鐵:“許是……那白蓮聖母所爲。”
另一人立刻心領神會,聲音壓得更低,卻更顯確鑿:“不,不必‘許是’,就是白蓮妖人亡我朝之心不死,暗中作祟!”
密室內,驚魂未定的晉帝聽到這個結論,目光閃爍了幾下,隨即深深頷首,彷彿找到了唯一合理的解釋,深以爲然。
他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龍袍,努力挺直腰板,終於有勇氣推開那扇將他隔絕了一整天的玄鐵門,重新走到人前。
很快旨意頒下,對外宣佈:白蓮教餘孽陰謀破壞大儺、驚擾聖駕,其心可誅!然陛下洪福齊天,朝廷應對得力,妖人的陰謀已被徹底粉碎!
於是,彷彿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,整個朝堂上下的筆桿子聞風而動,一同發力,開始鋪天蓋地地渲染“白蓮威脅論”。
首先,這洛陽城裏權貴雲集,而這些人恰恰是最恨白蓮教的。
昔日白蓮教席捲半壁江山,動搖國本,更是直接觸犯了他們的核心利益。
抨擊白蓮教,是絕對安全且政治正確的選擇,能迅速凝聚共識,轉移焦點。
其次,眼看年底官員考績述職在即,去年的政績實在難看。
除了被保安堂間接經營得鐵桶一塊、風調雨順的揚州,其他幾個州天災人禍不斷,流民失所,稅賦銳減。
這些爛賬即使用盡春秋筆法也難以完全掩蓋。尤其是荊州秋日那場波及數郡的大水,淹沒了無數良田屋舍,舉國皆知,正愁找不到頂罪的呢!
這下好了,全是白蓮教暗中破壞水利、煽動災民所致!
最後,朝廷也需要一個共同的、兇惡的外敵來轉移日益尖銳的內部矛盾。
九州之外的撮爾小國,對大晉這般體量只有敬畏朝貢的份;北方長生天腳下的那些部落雖然蠢蠢欲動,但畢竟還沒大規模叩邊,不好大肆渲染。
既然如此,那就先從內部的敵人開始抓起!
白蓮教,這個打不死、捶不爛的“老朋友”,自然是最佳標靶。
一時間,各種精心炮製討賊檄文、各種內部整風肅查、各種推諉甩鍋的文書雪片般飛向各州郡。
這個年關的洛陽官場,竟因此呈現出一種異樣的“狂歡”態勢,脣槍舌劍、紙筆殺伐的熱鬧程度,竟是比元旦大朝會還要熱烈三分。
大年初三,當許宣一邊收拾行李,一邊琢磨該走哪條路線北上的時候,看到朝廷的聲明時氣的手都哆嗦,甚麼叫像去年一樣挫敗了白蓮聖母的陰謀?
你們是甚麼朝廷,甚麼草臺班子?
你說聖母無所謂,可‘去年一樣挫敗’我可就不樂意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