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過的卷宗比這幫老學究讀過的書還多,隨手就能抖出幾個陳年舊案。
“顧老,你那位在會稽當郡守的門生,去年強佔民田的事,真當沒人知道?”
“柳公,你侄子在洛陽西市放印子錢,逼死三戶人家,案卷還在刑部壓着呢!”
“秦先生,戶部‘誤算’的那筆賑災糧款,要不要我幫你們回憶回憶?”
幾個老頭頓時面紅耳赤,偃旗息鼓。
誰還沒點黑歷史?
就算自己沒有,親朋故舊還能沒有?
盛教授乘勝追擊,拍案怒斥:“你們這些人能安安穩穩坐在這兒,全得感謝‘八議’和‘官當’!”
“八議”制度,親貴賢能,犯罪可免。
“官當”規矩,拿官抵罪,天經地義。
再加上士大夫階層互相包庇,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……除了權力鬥爭落敗的倒黴蛋,誰真會被治罪?
這套隱形規則,從漢魏沿襲至今,早成了統治階層的命根子。
許宣坐在一旁,慢悠悠地啜着茶,心裏門兒清。
盛教授罵得痛快,但終究還是“自己人罵自己人”。
真要動這套制度?
那等於掀了整個士大夫階層的桌子。
最後輪到太史教授時,全場安靜。 這位的地位和年齡擺在那兒,想怎麼罵就怎麼罵,連皇帝來了都不怕的那種。
許宣的靈覺微微一動,察覺到老人家的生命之火依舊微弱,如風中殘燭,和三年前幾乎無異。
可偏偏就是這簇看似隨時會熄滅的火,卻比在場任何人的話都更有分量。
“分合交替,如晝夜更迭。”
太史教授只說了這一句,便閉目養神。
其他人立刻作恍然大悟狀:“您說得對!”
實則心裏嘀咕:“這不等於啥也沒說嗎?”
得,繼續吵吧!
幾個老教授很快又吵成一團。
你一句“吏治腐敗”,我一句“世家專權”……
總結下來就四個字:大晉要亡。
許宣坐在一旁,邊聽邊記,心裏對洛陽的初印象逐漸成型。
朝堂黨爭?有。
世家傾軋?有。
律法崩壞?有。
民怨沸騰?當然有。
這哪是甚麼帝都?
分明是個天然適合白蓮教開花結果的沃土!
許宣離開辦公室的時候懷裏又多了一摞書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