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感受着虛弱無力的四肢,枯竭如涸澤的氣血,卻意外地沒有半分惱怒,反而湧起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“活着……真好。”
顫巍巍地抬手,看着陽光下自己枯瘦的手背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,笑的很難看。
曾幾何時,他嘲笑金殿上那位沉迷煉丹的皇帝,可此刻才真正明白——
原來能呼吸、能睜眼、能感受到晨光拂面,已是莫大的幸福。
生死之間有大恐怖,而年歲愈長這份恐懼便愈深。
權勢、富貴、名望,在死亡面前都成了虛妄。
忽然想起自己捐建的七座寺廟,那些金身佛像的眼中,是否也藏着同樣的畏懼?
刺史活過來了。
這個消息就如同一陣風,傳遍了壽春城,傳遍了揚州。 就在這當口禪智寺的大師“風塵僕僕”地趕了回來,一身僧袍還沾着晨露,儼然一副日夜兼程的模樣。
“阿彌陀佛!”大師雙手合十,寶相莊嚴,“老衲特攜本寺至寶,爲大人祛除病氣!”
說着從懷中捧出一枚瑩潤如玉的舍利子,頓時滿室生香。
何刺史看着這和尚一臉慈悲相,心裏跟明鏡似的——昨兒個出事時跑得比誰都快,現在倒來獻寶了?
“大師有心了。”面無表情地接過舍利子,順手塞進袖袋,“還請回寺爲本官多念幾日《金剛經》。
大師的嘴角抽了抽。
那舍利子可是鎮寺之寶啊!他本想着走個過場就收回,哪曾想……
“大人,這舍利需以佛法溫養……”
“嗯?”何充一個眼神掃過來。
大師立刻改口:“……不過放在大人身邊時常護持您的身體,也是它的造化!”
退出房門時,大師回頭看了眼正在把玩舍利子的刺史暗自嘆息。
經歷過生死劫,有人會看破紅塵,有人卻愈發貪戀權勢富貴——這位大人,顯然不是前者。
“罷了……”大師搖搖頭,“等他死後再迎回舍利吧。”
反正他們佛門中人,最擅長的就是……等。
這和尚,倒是想得開。
接下來何刺史沒有急着召集幕僚或心腹。
只要他還活着揚州的天就塌不下來。
眼下最要緊的,是請那位能把自己從鬼門關拉回來的許神醫好好談談。
自己之前只知道對方纔名遠播還開了個醫館,沒想到醫術竟然如此通神。
他有太多的問題想要問問這位神醫。
此刻,醫術大於才華。
當看到許宣蒼白如紙的臉色時,饒是何充這樣的官場老手也不禁動容:“許先生……辛苦了。”
瞧瞧!這纔是真正的醫者仁心啊!爲了救自己竟憔悴成這樣!
關心幾句之後……話風一轉就開始詢問自己的病情。
曾經有感動,但感動不長存。
“許先生,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