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可對面這個懂的可是正兒八經的魔道啊。
甚麼是魔道,最起碼越是離經叛道纔是入門標準。
寧採臣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。
即便不動用任何能力,他也能清晰感受到對方話語中那份居高臨下的輕視。
這位傅大夫或許確實是個清官,或許也曾有過爲民請命的抱負。但那又如何?
“愛人者,人恆愛之;敬人者,人恆敬之。”寧採臣在心中默唸着這句古訓,看向傅天仇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憐憫。連這樣簡單的道理都不懂,白白蹉跎了這許多歲月。
這不是甚麼好人與好人之間的誤會,而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必然的碰撞。寧採臣忽然覺得有些可笑——自己何必向這種人證明甚麼?證明自己是正義之士?證明自己願意主動相助?
他寧採臣,不需要這種人的刮目相看。
“不是方士,不是巫師。”寧採臣挺直腰背,聲音清朗,“是和您一樣的讀書人。”
話語雖輕,卻擲地有聲。傅清風驚訝地抬頭,看見年輕人眼中閃爍的光芒,那是一種她從未在父親那些門生故舊眼中見過的神采。
傅天仇臉色微變,正要發作,卻見寧採臣已經拱手一禮:“既然大人公務繁忙,學生就不多打擾了。”
許師說得對,做事要懂得靈活變通。與其在這裏浪費時間,不如回去多溫習幾篇策論。
傅天仇被這一番不卑不亢的回應噎得胸口發悶,本就陰沉的臉色更加難看。
自從被貶出洛陽,滯留揚州督辦這樁毫無進展的案子,他心中的鬱結就與日俱增。
如今竟淪落到要向鬼神之道求助,更被一個後生晚輩當面頂撞……
種種事情讓其本就鬆動的養氣功夫徹底破功。
可還未等他擺出長輩的威嚴訓誡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,寧採臣竟已拱手告辭,說甚麼要回去溫習功課準備秋闈。
這簡直……簡直……
傅天仇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翻湧的怒意。
冷哼一聲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借這個動作平復心緒,隨即用教訓後輩的口吻道:
“如有周公之才之美,使驕且吝,其餘不足觀也。”
“論德而定次,量能而授官。”
“朝廷選拔人才也是如此,望爾等謹記。”
他說完這番話頓覺胸中鬱氣舒解不少。這既是在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,又何嘗不是在提醒自己?
即便處境艱難,也要守住爲官做人的底線。
傅清風站在一旁,看着父親漸漸恢復威嚴的神色,又望向門口那個挺直的背影心中百味雜陳。
她忽然意識到,這兩個同樣倔強的人或許永遠都無法真正理解對方的世界。
寧採臣則是有些懵逼了,他到現在也沒覺得自己哪裏過分了,甚至讓一方大員如此說他。
從進門到離開,他與這位傅大人統共不過交談三句,怎麼就被扣上了“德行有虧”的帽子?
在科舉這條路上,名聲比才學更重要。一個被當朝大員評價爲“驕矜”的考生,恐怕連考場的大門都進不去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