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外敵入侵,是這座城的人自己發狂了。”
三伏天的烈日在此地竟顯得慘白無力,空氣中瀰漫着滲入骨髓的陰冷。
法王的“王順生”肉身呼出的白氣,在離脣三寸處就凝成冰霜墜落。這裏的一磚一瓦,都已半冥土化。 這是物質本身的改變,也是地下新生的陰煞地脈的影響,所以就算郭北已經陰陽歸位也無法改變這些。
腳下土地每隔片刻便傳來脈動般的震顫,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地底呼吸。法王能感覺到,這條新生陰脈的兇性遠超尋常,若放任不管遲早會孕育出絕世兇魔。
之後他站在街道中央,閉目傾聽,三年前的癲狂嘶吼仍在磚縫間迴盪。
雖然這裏已經被洗過幾次地,但有些東西洗不掉。
許宣等人專業的戰後清理業務之中包含了屍體處理,道門太上度人經的度化,以及痕跡破壞。
而陰陽逆轉之後的陽氣暴曬,以及後來諸多大教的各種法會、陣法煉化等等又深化了這一步。
大家或是不想暴露情報,或是不想養出一個魔地,都用盡了手段。
可陰陽法王還是用特殊的方法來獲取一些自己想要的東西。
畢竟他能卡在陰陽兩界之中,本體還是有些特殊的。
妖魔鬼怪之中的怪是指特殊際遇之下誕生的特殊怪物。
可能是一座城突然‘醒’了,可能是一道規則通靈脫離了原本的序列,還可能是虛幻的情緒化生,總之千奇百怪,神異無比。
某種程度上,真空家鄉也很接近了。
陰陽法王感受的情緒不是來自於人,而是來自於這座城。
這方地界之中生氣和死氣的比例很特殊,近乎於平等,恰似他本體所處的陰陽間隙。
嘶~~~陰陽法王感覺自己的運氣很好,真的很好。
這一次來人間可以找到契合自己的肉身,又能找到接近自己本質的地方。
若是吞了下去,陰陽法界可以再擴大三分之一。
這郭北,與我有緣啊。
陰陽法王踏着陰風,指尖劃過斑駁的牆面,每一道裂縫都在眼前展開成記憶的畫卷。
這是道門“青蚨溯光術”都做不到的事,因爲他窺探的不是殘留影像,而是這座城本身的記憶。
這一手就連許宣都沒有想到,除非把郭北像枉死城那樣揚個一乾二淨,否則很難規避這種探查。
陰陽法王順着感知看到了城池過去的模樣。
茶肆的旗幡半垂,酒樓的燈籠未熄,甚至還有幾戶人家的竈臺上擺着未喫完的飯菜,只是早已風化乾裂,宛如某種詭異的祭品。
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腥鏽味,那不是普通的血腥,而是數萬亡魂同時湮滅後浸透土地的怨煞。
自願赴死,死後怨憎?
法王不理解這裏的人走了甚麼樣的心路歷程。
順着感知一路走到了豬肉鋪,這裏殘留的情緒濃烈到形成血霧。
案板上的砍刀仍在微微震顫,依稀可以聽見……“十斤金軟骨……十斤……”
又走啊走,走到了早同學的家中,這裏的情緒也很濃烈。
柴房之中刻滿了“早”字,法王看到後眯起了眼睛,竟然帶着一絲希望之力和大日輝光?
又走啊走,走到了城隍廟中,這裏……不一樣,很不一樣。
這裏是一片空白,像被某種存在硬生生從歷史中挖走一塊,有甚麼東西在這裏施展過超越陰陽的偉力。
又走到了城池最中央的縣衙,這裏……是讓城池都在恐懼的地方,也是毀滅的源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