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船廠修繕的時候,發現了人爲損壞的痕跡。”
朱翊鈞沉默片刻,還是嘆息道:“天要下雨。”
“不撕破臉的話,也最多做到這個程度了,十四條只沉了一條,已經算剋制了。”
張居正聽了這話,神色更是複雜。
不是不贊同皇帝這話。
而是,他覺得皇帝的情緒太不對勁了。
前日,海瑞來消息,說鹽商鼓譟起來,在淮安府衙面前鬧事,甚至有人縱火焚燒府衙,錦衣衛都出動了。
內閣一時驚駭。
結果消息傳到萬壽宮,彷彿泥牛入海。
皇帝根本沒有任何反應。
昨日,又有應天府朱綱上奏,說近日南直隸士林中掀起輿論,說中樞有意打壓南人,下屆科舉就會故意黜落南人,不少學子信以爲真。
國子監祭酒萬浩出面安撫,結果學子羣情洶湧,竟是一同圍毆,將祭酒打得下不了牀。
最後還是前閣臣李春芳出面,才安撫好士子們。
內閣將消息送入萬壽宮,皇帝還是無動於衷。
甚至何永慶聽從內閣的意思,去請示皇帝使用新報,也還是吃了閉門羹,無功而返。
這樣一反常態,任誰都發覺不對勁了。
內閣幾次請求奏對,都被皇帝找理由拖住。
無奈之下,內閣一番商量,便決定讓張居正用獻書的由頭,在經筵後堵住皇帝。
如今張居正求到了奏對的機會,當即拿出漕運沉船一事,看看皇帝的態度。
按理說這位聖上,無論怎麼樣,氣憤、惱怒的情緒必然應該有的。
可方纔卻只感慨了一句天要下雨,再無別的表示。
皇帝這反應,更是佐證了張居正的懷疑。
心中愈發不安起來,皇帝,究竟在想甚麼?
張居正情知這位皇帝不是個不講道理的,乾脆開門見山問道:“陛下。”
“臣不知陛下爲何言不由衷,臣惶恐!”
“還請陛下明示!”
朱翊鈞一時沒有接話。
過了好一會纔開口道:“元輔不必多心,兩淮南直隸的事,既然託付給了內閣,朕便放心讓內閣處置。”
“鹽商聚衆鬧事,朕相信海瑞能穩住局面,焦澤帶去的精銳,以及漕運衙門上萬兵丁,就是爲了應付這種事的。”
“士林義憤更是無根浮萍,得知真相也就該散去,前大學士李春芳既然出面,就沒理由再擴大事態了。”
“至於糧船傾覆,更是色厲內荏。要是十餘條船都傾覆了,朕說不得真要收手了,但既然是一條,說明他們也有自己在乎的瓶瓶罐罐。”
“既然都不足爲懼,朕何必擾亂了諸卿的思緒呢?”
一番話條理清晰,言之有物。
張居正也挑不出毛病來。
但他卻沒這麼容易輕易被忽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