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將奏請陛下,拆分南直隸!”
海瑞在一旁,突然明悟,爲何這兩位首輔,都揣測皇帝有拆分南直隸之心。
南直隸如今有一套不是中樞的中樞。
佔據着最富庶的地盤,把控着天下六成的賦稅。
六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,在南直隸都有着與中樞一般無二的同一套官序。
此外,學院、科舉又產出着最多的進士。
如今南直隸的某些人,甚至還公然叫囂着,已經將科舉研究透徹了。
如此,便在中樞,也漸漸形成了南直隸鄉人衆多的情況。
他如今辦的鹽政案,如此棘手就是這個原因。
一個區區鹽稅案,已經涉及到了三任首輔!
其餘大大小小的國公、伯、候,緋袍大員,更是不計其數。
海瑞智慧不差,只是差了一層內閣輔臣的視角,如今被點醒,當即恍然大悟,抓住了要害。
徐階自不必說,他佯裝恍然:“計將安出?”
李春芳點了點頭:“此事曠日持久,若是陛下從了我的議,以中樞大勢來壓,抽絲剝繭,恐怕至少是數十年之功。”
涉及到文化淵源、人文認同,就不是簡單劃分一番區域,設置幾個府衙就能行的。
上邊需要大勢逼迫,下面就得潛移默化。
沒個二三十年不能行。
李春芳頓了頓繼續道:“但……若是南直隸感悟聖心,思陛下之所思,急陛下之所急,至少能省卻十年之功!”
南直隸有頭有臉的人物就這麼多。
徐階已經是衆矢之的,他李春芳就當仁不讓了。
只要他今日做的這個中人,能夠替他身後一大票人,消了一場殺劫,那他就是無可爭議的話事人。
比起中樞的鞭長莫及,他這個本地的話事人,就顯得彌足珍貴。
只要他願意替皇帝拆分南直隸,份量和效果不言而喻。
徐階逼問道:“如何急陛下之所急?李石麓可有良策?”
李春芳早有腹稿:“區劃暫且不改,此事應當水到渠成。”
“可以先在事實上南直隸一分爲二。”
“常設都御史、戶部尚書,巡撫鳳陽府、廬州府、安慶府、太平府、池州府、寧國府、徽州府、滁州、和州、廣德州等,七府三州。”
“雖只是巡撫,但只要加戶部尚書與都御史,就能處置地方稅務,直達天聽。”
“先磨個四五年,而後再將巡撫轉爲布政使,開設按察司,慢慢收攏民政、刑獄之權。”
“藉着鹽政的東風,反對之聲必不會太大,只要我等心懷聖君的忠臣,再居中調和一番,就能水到渠成!”
李春芳話音剛落。
便見到徐階擊節稱讚:“好!老成持重,一脈相承。”
“世人都說石麓是青詞宰相,如今看來,不過是石麓投其所好罷了。”
“今上革故鼎新、勵精圖治,石麓便能切中時弊,娓娓道來。”
“石麓,大才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