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時泰見來人怔怔地站在院落中,手上也不含糊。
將長刀從一人腹中拔出,掏出懷裏的畫像,走近兩步,對着人對照了一番。
不消一會,朱時泰滿意地點了點頭,一臉紈絝樣:“朱定炯是吧?”
“別怕,這人都是負隅頑抗,只要你束手待斃,你可以不用躺在這堆人裏。”
說罷,他滿臉期待地看着朱定炯,希望他也說點甚麼“你們知道我是誰嗎?”、“好大的膽子”,這類喜聞樂見的話來。
熟料,朱定炯沉默半晌,死死閉上了眼睛,仰頭深吸了一口氣。
語氣平和地問道:“這位指揮請了,不知我黎山王府上下,所犯何罪,竟然不經陛下聖裁,便由你們擅自殺戮。”
他眼睛仍然赤紅,神色卻保持着平靜,認真追問道:“不經八議,擅殺宗室,你們錦衣衛要造反嗎?”
朱時泰還沒見過這樣的宗室,一時間有些失措——讓他乾乾殺人的粗淺活還行,辯經還是算了。
他想了想,乾脆不接話,朝左右點了點頭:“帶回錦衣衛千戶所。”
就在這時,府外一陣喧嚷。
一聲怒吼,先聲奪人:“誰敢!誰敢!”
岷王朱定耀終於姍姍來遲。
披甲帶劍,大步流星闖入了黎山王府。
眼見這幅情狀,當場失態,劍指朱時泰,顫顫巍巍道:“欺到我岷藩來了!本王殺了你!本王殺了你!”
說罷,便要劈砍上去。
朱時泰連忙後退數步,躲到左右身後,口中驚呼:“岷親王!錦衣衛奉旨辦案!不要自誤!”
他是來辦黎山王府的案的,欺負欺負郡王,是老爹交代過的。
這親王出面,他可擔待不住。
朱定耀哪裏聽他多說,劈砍不成,乾脆搶過朱定炯。
紅着眼指揮着親衛,就要將這夥錦衣衛砍殺在岷王府中:“殺!愣着幹嘛!給我殺了他們!一個人頭賞銀十兩!”
他今日處置別的事,離開王城不到半日,回來就見到這幅情狀!
王城之中,竟然被人當場殺戮!
哪怕不是他岷王府,而是區區黎山王府,那也是砍他這個藩主身上啊!
他此時哪裏還會管甚麼錦衣衛!
皇帝老子來了他都得砍死在府上!
錦衣衛嚴陣以待,王府親衛猶豫不定。
就在這時候。
“咳……咳……”
一道虛弱的咳嗽聲傳來。
聲音微弱,卻如同一盆冷水,澆滅了劍拔弩張的局勢。
衆人紛紛回過頭。
只見一道坐着輪椅的身影,緩緩從黎山王府的書房裏,被推了出來。
朱希忠坐在輪椅上,一手拿着一沓信封,一手捏着巾捂嘴咳嗽,咳得後背弓起。
他被推着來到庭院中,錦衣衛與王府衛隊之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