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花開兩朵,把薪助火萬曆元年,六月二十二,大暑。
這是最熱的節氣,也就是所謂三伏天。
湖廣又是大水,又是酷暑,局勢宛如一鍋沸騰的稀粥。
京城就不太一樣,雨是下了,卻並未發水,許是都匯入了地下的暗湧,面上只剩下純粹的炎熱。
好在文華殿早朝時,內臣們會放些冰塊,在殿內降溫,朝臣們纔好受些——這也是皇帝少有沒砍掉的“鋪張”用項。
在經歷了一年,大大小小的政事磨合後,以張居正爲首的內閣班子,慢慢展現出了大明朝難得一見的向心力。
至少在內閣、六部九卿的範圍內,相忍爲國,已經是個不大不小的政治共識了。
廷議總算不再像以前菜市場一樣吵鬧,大家擺事實講道理的時候,也逐漸多了起來。
效率,自然也略微高了些。
今日廷議,先是從漕運總督王宗沐之議,裁革淮揚鳳徐等,十一處遞運所。
又有穆宗昭陵竣工,賞尚書朱衡等銀幣有差,蔭侍郎熊汝達一子入國子監讀書。
而後,內閣請兩宮差科道官查刷昭陵一應錢糧。
西苑出詔允,並着以後凡有大工完日,題請查盤,永爲定例。
隨後,以京營總督顧寰、內閣輔臣王崇古議京營五事,曰序將領以明職分;曰順車戰以便各操;曰議選募以實營伍;曰儲將材以備任使;曰處軍器以禆實用。
皇帝御文華殿聽政,即令下兵部詳議。
午時,山西省傳來消息,代王朱廷琦薨逝,兩宮與聖上悲痛,遣撫寧侯朱岡祭。
按制,輟朝三日。
可惜,輟朝不是放假,各部各司該值的班,應當的差,統統不能打折扣。
尤其是臨近八月,兩京一省試點了一年的考成,臨近尾聲,北直隸的各個官署,都鉚足了勁。
當然,鉚勁的方向也各不相同就是了。
這一年做得太難看的,鉚勁四處送禮找關係。
還不死心,意圖對抗到底的,鉚勁串聯,企圖找個節骨眼,給內閣跟皇帝上上眼藥。
當然,最憋足力氣的,還屬今年脫穎而出的那批人。
都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,新政一下就是千金買馬骨。
這就是晉升之階啊!誰不想把握住?
下官忙,上官自然更忙。
甚至還未親政的皇帝,也逃脫不得。
文華殿東偏殿內,又是一場君臣奏對。
朱翊鈞正襟危坐,伸出手虛應禮數:“殷卿快快請起,夏日酷暑,舟車勞頓,倒是辛苦殷卿了。”
說着,他開始打量起面前這位前內閣輔臣,殷士儋。
這是他難得見過“其貌不揚”的內閣大臣。
先前無論是張居正、高儀,還是呂調陽、楊博等人,要麼是穩重正氣的國字臉,要麼就是儒雅和藹的寬額長臉。
但眼前這位殷士儋殷閣老,顴骨突出,鼻子有點塌,長得只能算一般。
這還不是最重要的,最讓他有些難理解的是,這位殷閣老,下顎還有一道不深不淺的印子,似乎是傷痕結痂沒好透。
不是說,沒官相官位也做不高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