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人,必然會瞅準了內閣新老交替的空子,借皇帝無嗣之事,大做文章。
沈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。
以他的資歷,若是此刻回朝,一個六部侍郎的位置必然少不了——這也是司馬祉五品的同知,在他這個六品左中允面前畢恭畢敬的緣故。
但奈何,他如今哪怕養好了身體,也回不了朝。
母親纔去世三個月,他至少要守孝到萬曆九年,才能回朝,替皇帝分憂。
想到這裏,沈鯉看了一眼司馬祉。
單看這廝行事,已經讓他覺得地方上局勢緊張。
如今這廝一說起朝中形勢,便乾脆讓他有些坐立難安的感覺了。
哎,沈鯉嘆息一聲。
只盼那位聖君,能頂住這一輪度田的反噬。
他本來還打算入城之後,只是約束一番自家人,便速去速回。
但這一路上聽着司馬祉陳說朝局之後,沈鯉對於司馬祉的請求,不免有了更爲熱心積極的態度。
在抵達歸德府後。
沈鯉婉拒了司馬祉接風洗塵,休息半日的邀請。
而是直接馬不停蹄,開始替司馬祉控制起歸德府的局勢。
當日,沈鯉便以本地豪強、族內長者的身份,將府衙胥吏,好生訓斥約束了一番。
隨後更是與沈家的小輩逐一會見,勒令衆人以朝臣政令馬首是瞻云云。
翌日,又將縣學、府學的士人請來,自恃名望長者、當朝翰林,憑藉士林地位組建社團——曰文雅社。
旨在教化風俗,共期爲善,尤其批判了一干炸燬堤壩、抵抗府衙的惡行。
三日後,特設晚宴,將歸德府城內有頭有臉的人,聚集到了府衙之內。
沈鯉以世家之首,中樞上官的姿態,闡述朝廷苦衷,言必稱在遵從政令之事上,沈家必然以身作則,對世家衆人曉之以情,威逼利誘。
本是準備與這個左中允好生做過一場的司馬祉,生生跟在沈鯉身邊,以學生自居,動輒先生云云,左中允指使。
略過幾家人私下賄賂、無關緊要的瘋子衝撞司馬祉家眷、幾次拙劣的聚衆打砸之外。
歸德府的度田,終於要開始了。
……
接下來是府衙的主場,沈鯉也並不能幫上太多。
因爲孝期還要回去舉行第三次虞祭的緣故,沈鯉當晚便提前向司馬祉道別。
沈鯉交代了司馬祉一番,甚麼隨時可以去虞城縣找他,看護好黃冊小心失火雲雲。
司馬祉自然不會贈甚麼金銀財寶感謝,而是親自做了一番文章,稱讚了沈鯉的高風亮節,家國情懷。
又將近幾年的邸報、新報、東林學報、格物日報等報紙蒐集起來,統統放進了沈鯉的馬車中,聊表謝意。
翌日一早,沈鯉爲免叨擾過甚,一大清早便收拾好,準備不告而別。
不過,沈鯉乘車將欲行,忽聞府內呼喊聲。
“先生留步!”
沈鯉保持着鑽進馬車的姿勢,屁股朝外,無奈又退了出來。
只見司馬祉快步地追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