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霍冀屢屢在京營的事情上,跟皇帝唱反調。
本以爲皇帝親政後,應該會直接調任,乃至罷官的。
皇帝還是仁德啊!
司馬祉不知道沈鯉在想甚麼,再度掀開車簾,確認了一番周遭沒有人。
他這才繼續說道:“跟趙孔昭之事如出一轍——霍冀離世後,皇帝再度闕官不補,兵部侍郎協理京營戎政之職數年空懸,視閱京營右都御史也自此缺位。”
“京營總督顧寰區區勳貴,竟然不僅登堂入室,上常朝議事,還要實掌京營,配十萬大軍。”
司馬祉的語氣,清晰地表達了他在這件事情上對皇帝的不滿。
哪怕他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,來支持新政,那也是有原則的。
武臣怎麼能上桌喫飯?
沈鯉聞言後,這次難得沒有替皇帝找補。
他自己比司馬祉更清楚皇帝在做甚麼,無非又是在步步爲營,想撇開兵部獨掌京營而已。
說句肺腑之言,沈鯉對於皇帝在這一點上的做法,殊不認同。
不說皇帝不該掌控京營,而如此作爲,是在防着誰?
兵部諸臣難道就不是皇帝的臣子嗎?
皇帝口口聲聲要君臣一心,這難道不是自己在開上下相疑的壞頭嗎?
況且,當初趙孔昭的事情,以及馬自強提請顧寰入廷議,都是大家捏着鼻子認下的。
畢竟總歸是內閣王崇古,經由兵部,對京營發號施令,怎麼說也還在以文制武的圈子裏打轉。
如今兵部侍郎協理京營戎政、視閱京營右都御史雙雙空了下來,讓顧寰一個勳貴登堂入室,掌控京營,恐怕遲早釀成大患。
可惜,自己不在皇帝身邊,時刻警醒皇帝。
如今皇帝在文武之事上行差踏錯,說不得,身邊已經盡是申時行、慄在庭、吳中行那一類佞臣了。
沈鯉心中嘆了一口氣,面上關切道:“鬧得很厲害吧?”
這種文武格局的變動,稍不注意就是黨爭之禍,甚至動搖國朝根本,都不是沒有過前車之鑑。
司馬祉語氣不是太好:“國朝哪裏缺得了有識之士,兵部上到尚書石茂華,下到郎中主事,以及都察院、兵科給事中,屢屢上疏挑明厲害。”
“可惜,皇帝一概留中不發。”
“此後便開始爭鬧不斷,太僕寺扣押軍餉不發、兵科給事中彈劾顧寰老邁、兵部成批削職顧寰的一干親信、參、遊、佐等將,可謂是烏煙瘴氣。”
沈鯉露出憂慮之色,追問道:“之後呢?”
司馬祉搖了搖頭,放緩了神色:“之後,似乎是各自退了一步,陛下將中書舍人鄭宗學、趙用賢充入了京營,授參謀官,直接受轄於皇帝。”
“又從了內閣之奏,選拔近年的三甲進士、舉監、武進士,充入京營爲坐營司政,每營按照一將官一司政授官,除日常操練、軍紀、統帥、戰事等仍歸將官負責外,其餘政務,皆由坐營司政向參謀官、以及內閣奏報。”
對於這個結果,司馬祉只能說差強人意,雖然真讓顧寰上桌喫飯了,但總歸皇帝沒忘了以文制武。
沈鯉默默嘆息一聲,此舉雖然按下了文武相爭的隱患,還是皇帝終究還是將兵部撇開了去。
也難怪上下相疑。
他抬頭看了看馬車外,見到已經駛入了歸德府城內,便放低了聲音,輕聲道:“即便如此,有內閣居中調和,也還鬧不到朝臣串聯宗室,給藩王遞話的地步吧?”
皇帝傷了根基這種事,一旦讓藩王聽了去,免不得又是暗流湧動。
再加上皇帝當初打壓宗室,連郡王都死了好一批,要說宗室對皇帝沒有怨懟之心是不可能的。
這種遺禍無窮的大事,哪怕有朝臣起了二心,非要推波助瀾,但新黨勢大,內閣的幾名輔臣,無一不是向着皇帝,那麼理應儘快扼殺在萌芽之中才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