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馬祉聽到這番話,突然有些摸不到眼前這位沈龍江的門路。
他此行已經做好了,與這位沈中允起衝突的打算了。
要麼,答應他的條件,雙方握手言和。
要麼,就是他拿這位沈中允做墊腳石,坐實這個酷吏的名號。
但沈鯉直接推說不知,反而讓他舉棋不定起來。
沈家的屁股,不乾不淨,要說沈鯉這個話事人不知道,他是一萬個不信。
哪怕沈鯉在官場,以及歸德府士林都頗有賢名,但終究是沈家的家主。
尤其,士大夫的名望,也就那麼回事。
無非就是做官只能管一代,名望可以傳十世——尤其他作爲司馬光第十六世孫,到現在還能沾到光,就可見一斑。
所以在司馬祉眼裏,沈鯉可沒有甚麼光環。
他看着沈鯉一副坦然的模樣,觀察了好半晌。
片刻後。
司馬祉暗自搖了搖頭,決心轉換策略。
他沉吟片刻,單刀直入,盯着沈鯉的眼睛:“仲化,兩京一十三省,入冬後,就要開始清丈田畝,覈查丁口了!”
清丈田畝,覈查丁口!?
沈鯉驚訝地看了司馬祉一眼。
而後突然恍然大悟!
難怪了!
難怪這些時日,族人刻意躲着自己。
他作爲皇帝近臣,東宮講官出身,自然知道皇帝和內閣在隆萬之交,籌謀的新政有些甚麼東西。
無論是整飭京營,亦或者是考成法,都不過是在爲後面搖晃天下根基做準備罷了。
度田、稅法、改制……
這些纔是難啃的硬骨頭。
所以,不過是風雨將至,恰有一滴,落在了自己的面前而已。
至於司馬祉……
沈鯉並不將其人的試探放在心上。
他也明白司馬祉爲何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。
沈家是歸德府八大世家之首。
他不知道自己的族人打着他的旗號,兼併了多少土地。
也沒有算過,府衙、縣衙之中,自己塞了多少胥吏進去。
更對族內頻繁的聯姻,與周邊幾大世家的曖昧,沒有投入注意力。
他只知道,但凡想清丈田畝、覈查丁口,歸德府沈家,就是繞不過的門檻。
司馬祉這是給自己當小徐階了啊。
沈鯉忍不住笑了笑。
可惜他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