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他入仕以來,見過坐擁百套房產的知縣、侵奪千畝良田的府君、把持半省行商,庫藏十萬銀的布政使。
位居中樞高位以後,滿目皆是同流合污的國戚、猶有過之的勳貴、道貌岸然的京官。
更別提地方上藏匿田畝的鄉紳、蓄養奴僕的豪商。
從上到下,從裏到外,他都不知道這種新法怎麼能辦得下去!
即便他清廉如他陸光祖,都稍微藏了些田畝,匿了幾名丁口,更遑論他人?
皇帝和內閣這些人,高高在上太久了,根本不懂地方實情,政令更是幼稚無比。
怎麼能讓這些人,害了大明朝?
要救大明朝,爲今之計是休養生息,鎮之以靜!
等韃靼、倭寇自敗,局面不就會慢慢好起來了麼?
可惜,不讓皇帝真切看到阻力,皇帝就不會意識到自己的幼稚。
他陸某人的一番用心良苦,希望皇帝和內閣能明白。
陸光祖思緒翻湧,再度爲自己所感動。
心中不由迸發出了應對皇帝一切手段的勇氣。
昂首挺胸,邁步往前。
……
隨着一行人抵達南郊,衆人陸陸續續停了思緒。
列班站位。
灑掃祭壇。
宰割設牲。
各自忙碌起祭祀之事。
皇帝站在祭壇前,任由禮官爲他整理儀表,看不出多餘表情。
不多時。
馬自強挺身出列:“奏樂!”
一陣音樂響起,齊聲唱到:“禮樂萬年規,謳歌四海熙。衣冠蹈舞九龍墀……”
音樂漸止。
馬自強忍着咳嗽,再度出列:“制曰,萬曆七年十月庚辰日,皇帝陛下大祀天地於南郊!”
話音一落。
禮部諸官退到臣位。
儀仗、樂官、侍衛等,盡數退下。
只有文武百官六百餘,分列兩班,面朝祭壇。
朱翊鈞本是側對朝官與祭壇,此時緩緩轉過身。
在千人矚目下,皇帝緩緩一拜:“臣皇帝鈞,祗詣南郊。”
下方百官,紛紛低着頭,聽着皇帝誦唸祭詞。
站在班列最後的劉臺心中開慰,緩緩點頭。
皇帝還不是無可救藥,至少沒有一意孤行到桀紂那個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