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以往的規制,進士外放任縣令,往往三五年就升遷到布政司參議,甚至第二年直接升布政司參政也不無可能。
照中樞如今這樣矯枉過正的路數走下去。
他司馬祉,可能到致仕,都到不了穿上緋袍的一天。
不兵行險着不行啊!
正想到這裏,屋外傳來腳步聲。
司馬祉中斷了思緒,朝外看去。
只見一名身材頎長,略顯瘦削的中年男子,披麻戴孝,緩步出現在堂外。
司馬祉見其丰神俊朗,心中暗自感慨一聲好賣相,難怪聽聞皇帝對其青眼有加。
他連忙起身相迎:“龍江先生。”
司馬祉今年四十二,沈鯉四十九,都不算老邁,年齡和官階的差距也不算過大,便沒有稱公。
沈鯉一板一眼回禮,沒有絲毫託大:“司馬同知若是公幹,便稱我官階,若是私事,稱我表字便是。”
司馬祉笑了笑,模棱兩可道:“亦公亦私,你我都是書香門第,互稱表字便是。”
沈鯉字仲化,號龍江,鯉魚化龍之意,盡在其中。
方纔那位繼子也是,沈繭,字繼成,號蝶雲,顯然是天資平平,被寄託了破繭成蝶的祝願。
這就是書香門第處處可見的痕跡了,不是暴發戶能比的。
沈鯉再度行了一禮,才落座主位:“不知敬甫是爲何事登門?”
司馬祉聞言,突然挺直腰板,正襟危坐。
一瞬間,此人便有了主政一地,不怒自威的堂官模樣。
氣氛也隨之變得有些凝重。
司馬祉眼睛直勾勾盯着沈鯉,一字一頓,認真道:“今日此來,是有些勸告想說與仲化……”
他頓了頓,目光有些嚴厲道:“天下大勢有若江河倒灌、泰山傾壓,沈家最好是不要螳臂當車,免得被碾成齏粉。”
語氣中的壓迫與敵意,昭然若揭。
這份緊張的氛圍,沈鯉自然也感受到了。
但他並沒有露出惱怒的神色。
反而怔愣半晌。
他神情疑惑地皺了皺眉頭:“敬甫所指甚麼事?”
司馬祉見沈鯉這反應跟他預料中的完全不一樣。
不由暗道此人好生難纏。
自己故意以桀驁姿態,想激怒其顯露本性,結果其人卻竟然不動半點聲色。
他一時不知如何言語。
沈鯉見司馬祉這個反應,似乎略微回過味來。
他沉吟片刻,開口解釋道:“萬曆二年時,醫者說我思緒過甚,神枯意竭,心腦兩衰,有性命之憂。”
“於是,陛下準我以病歸鄉後,我便慎思少想,無論天下局勢,還是族內大小事,都從未留神關注過。”
“要麼修持道藏靜心,要麼誦唸佛經給亡父祈福。”
“所以,敬甫口中的天下大勢如何,沈家如何,我全然不曾瞭解過,還請敬甫直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