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擺了擺手:“把案子打回去重新查吧,黔首的性命再是無根浮萍,也不至於爲了你我的顏面就隨意冤殺。”
兩人無視了皇帝第二句虎狼之言,齊齊長出一口氣:“陛下聖明!”
張瀚接着說道下一事:“陛下,杭州衛千戶陳鎮,毆死出使簡討沈位一案,業已查明。”
沈位,是隆慶二年庶吉士,閣臣班底。
隆慶五年出使冊封肅王,第二年三月回朝時船過睢寧縣,與杭州衛千戶陳鎮一行爭路,遭陳鎮率步卒毆死。
庶吉士被千戶毆死,自然是震動一時的大案。
陳棟見張瀚說話留一半,只好被迫接上:“陛下,陳鎮毆死沈位,乃以當日二者衝突時,沈位出言辱及陳鎮及其麾下的武將出身,一時間引得羣情激奮,纔有此慘事。”
“如今刑部擬將涉案四十二人一併處斬,大理寺以爲不可,請陛下聖裁。”
他大致將經過凝練做一句,點出了最大的疑難。
這不是簡單的刑案,而是政治案件,稍不注意,便可能會挑起文武之爭。
事關重大,大理寺跟刑部起了分歧,而裁決的權力,便拋到了皇帝這裏來。
朱翊鈞聞言,也有些頭疼。
這事他自然也知道。
刑部張瀚是照顧文臣情緒,畢竟此案朝中的共識,便是不能姑息。
甚至拿大同振武說事——“往者大同振武之變,從以詰治未盡,故豪官悍卒橫暴相尋,一遇事端,猖狂四起。”
但主犯處斬沒問題,從犯就有些量刑畸重了。
所以大理寺並不贊同。
尤其是此案本就事出有因,若是要將數十人一併斬首,武臣們是何觀感,也是不得不考慮的事。
朱翊鈞想了半晌,只好拿出搗糨糊的老手藝,折中道:“那便……陳鎮爲首律斬,明正典刑,查照揭黃子孫不許承襲,楊忠、葛良佑、宋喬、丘釗減等人發邊衛充軍。”
張瀚面色有所不滿。
陳棟兀自下拜:“陛下聖明!”
隨後,又是一些立法之事。
譬如四川巡按御史孫代的上奏說,懇請法司定製禁止“招贅後夫”,也就是丈夫死後,招贅夫婿上門。
當然,理由也是直接——“舉居室、田產、子女、婢僕、前夫所遺盡,以歸之後夫,比之娼優賣姦尤爲不同,蓋不恃廉恥掃地抑且釀禍最烈。”
朱翊鈞聽得已經不耐煩了,雖說法向來都是體現他的意志,但他本身並不懂這玩意兒。
等兩人說完後。
朱翊鈞語重心長道:“張卿、陳卿,朱子說格物致知,王子說知行合一,朕說因果與實踐。”
“這律令的知與因果,朕以爲法司還是要上點心,多格上一格,探究探究理論因果,不要總是空中樓閣一般,讓朕拍個腦袋就給你們定下來。”
兩人聞言,面面相覷。
沒見過皇帝耍帝威,倒是第一次看到皇帝耍宗師架子了。
到底是不一樣了啊。
兩人莫名其妙捱了訓被攆人,只好行禮告退:“陛下教訓的是,臣等下去,便梳理一番律令之因果。”
朱翊鈞頷首示意二人慢走。
兩人前腳剛走的功夫。
李選侍又在那便喊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