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春芳笑了笑,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。
這也是他押寶皇帝的原因所在。
龍椅上好歹是個有能力,也願意做事的。
如果這位也像世宗與先帝一樣,對國朝積弊熟視無睹,安心等着國朝一朝覆滅,那他李春芳別說送孫女進宮,皇帝就是想入贅他都不樂意。
話題有些沉重。
李春芳是個好家翁,家庭氛圍以和諧爲主,於是,他主動岔開話題:“王世貞新寫的這元明英雄傳,不如金瓶梅遠矣,竟然讓我看入了眠,屬實是不當人子。”
說罷,他將報紙遞給兒子,示意他收起來。
李思誠在一旁疑惑道:“大父,你怎知這小說是王盟主寫的?我聽說,徐少師被陛下召進宮,或許就是逗趣寫小說的。”
徐階青詞宰相再度被召進京,也沒個差遣,這以文悅人的事按在他頭上正好。
李春芳看着孫子充滿探尋的目光,笑了笑:“這叫文風,長大你就明白了。”
文風的事情,沉澱不夠是讀不出來的。
李思誠嘖了一聲,有些不滿意祖父的敷衍,又問道:“那大父說說,那西遊記又是誰寫的?”
李春芳聞言,笑出褶子的臉突然僵了僵。
含糊道:“這文風我就不太熟悉了。”
李思誠哼哼唧唧,顯然覺得扳回一城。
一旁的李茂年不由偷笑。
西遊記是誰寫的他不知道,但肯定是自己父親校勘的,那個“華陽洞天主人”的別號,可不就是取的父親年少求學的地方?
李春芳漫不經心撥開車簾,朝窗外看去。
說起來,自己與吳承恩相識在嘉靖二十年,是多年的老交情了。 可自從嘉靖四十三年,自己替吳承恩安走後門排了浙江長興縣丞一職後,就再未相見了。
皇帝又是怎麼知道自己校勘了一本叫西遊記的小說呢?還巴巴叫人來要?
想不通,想不通啊。
李春芳搖了搖頭,隨着馬車的顛簸,一同搖頭晃腦。
……
“噫!好了!我中了!我中了!”
說罷,這名看榜的舉子……哦不,已經是貢生了,樂極生悲,直直往後一倒。
榜下捉婿的家丁可不管人暈不暈,直接一擁而上。
有的扯胳膊,有的扯腿,就要往自家府上抬。
引得人羣一陣騷亂。
“中中中,狗才中!氣煞我也!”
這顯然是沒中的。
除此之外,還有一言不發,徑直離去的;也有依靠在牆邊,捶胸頓足的;乃至癡癡囈語的。
可謂會試放榜的人生百態。
李坤頂着個黑眼圈,看着這羣放縱失態之輩,不由搖了搖頭。
他昨夜太過緊張,輾轉反側,徹夜難眠,以致於今日睡過了頭,這時候纔來看榜。
李坤悶頭直接擠進看榜的人羣,走到榜單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