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取過殷正茂的奏疏,翻開閱覽。
說是海賊林鳳復擾潮惠,泊舟錢澳(潮汕、惠州),挾求招撫,問應該剿滅,還是再度招撫。
朱翊鈞略作圈點後,交給了張宏,命其下內閣商議。
隨後又如法炮製,處置了好幾份奏疏。
自從他下詔選妃之後,內閣送過來的奏疏就越來越多了。
大事小事都有,涉及到軍務、人事、財稅各個方面。
他批改完後,又送回內閣商議擬票,有不同意見,有時候還會來回走上好幾輪。
這些奏疏,顯然是內閣有意送來練手的,好循序漸進一段時間。
朱翊鈞自然好好配合。
他翻到倪光薦的奏疏,似乎想起甚麼,隨口問道:“朕聽說,通政使倪光薦今日廷議差點被打?”
通政司是一個理論上應該很強勢的部門,畢竟是給皇帝傳遞奏疏的。
但在歷代皇帝百年如一日地無心處理奏疏後,地位一落千丈,已經沒資格上桌喫飯了——廷議甚至經常不叫通政使。
朱翊鈞以後肯定是要好好處置奏疏的。
所以,在何用慶致仕後,朱翊鈞爲了讓倪光薦上桌喫飯,特意加虛銜禮部尚書,仍掌通政司事。
結果上桌喫飯沒喫成,今日廷議還差點被打。
這不是欺負新臣蛋子麼?
張宏聞言,小心翼翼解釋道:“陛下,沒有打起來,只是拉扯了一兩下。”
朱翊鈞對武德充沛的朝臣,已經習以爲常。
他面色不改追問道:“甚麼由頭?”
張宏斟酌片刻,開口道:“陛下,倪通政使與霍都御史因爲班次的事情,糾纏了一會。”
隨後,他這個現場目擊之人,便將緣由,向皇帝一一道來。
倪光薦一月上任的通政使,已經上廷一月餘了,其實說不上不熟悉,只是有些教條罷了。
所謂教條,就是按照《禮儀定式》的成法,倪光薦加銜禮部尚書後,其人的班次,應該在都察院之前。
是故,他上任之後,一直都是堂而皇之站到葛守禮前面去了。
葛守禮老實人,也並未覺得有甚麼不妥。
但今日左都御史葛守禮有事沒出席廷議,都察院來的是右都御史霍冀。
霍都御史看到通政使站在自己前面,當即頭腦發熱,一把將倪光薦拽到身後去了。
倪光薦被拽了一個踉蹌後,也是氣血上湧,怒目而視,站在霍冀前面說甚麼都不肯挪步。
兩人一拉一拽,確實是險些打起來,得虧內閣跟糾儀官徐文璧出面說和,這纔將二人分開。
“事後兩人分別與糾儀官申辯。”
“倪通政使說,他加銜禮部尚書,按照《禮儀定式》,部院大臣品級相同,而班有先後,則以衙門爲序,禮部尚書就是應當站在都察院之前。”
“霍都御史則說,倪通政使雖然與他品級相同,卻仍掌通政事,乃欲班其上,是以通政加於都察院之上,非制也。”
“徐國公與內閣一時難以分辨,便權讓二人分列左右,等而班之。”
朱翊鈞聽罷,沉默了好半晌,才吐出一句話:“以後廷議不許打架。”
隨後又以殿前失儀爲由,將二人罰俸一月,算是各打一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