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之,一但戚繼光覺得不能打,即便是廷議覺得能打,那朱翊鈞還是要力排衆議的。
不僅朵顏衛。
哪怕土蠻汗,或許也要仰仗其人。
馬自強站在一旁,見王崇古告退,皇帝正怔怔出神,他也連忙行了一禮,便欲離去。
等着皇帝走流程的功夫,馬自強都準備好後撤步了。
“大宗伯稍待。”
只聽皇帝一句留步,馬自強連忙將發力的腿又按了下去,勉強保持住恭謹地神態:“還請陛下吩咐。”
朱翊鈞看馬自強身子晃了晃,不由失笑。
他擺了擺手:“大宗伯先起來吧,朕只是突然想起有兩事,想跟大宗伯商討一二。”
馬自強這個姓不好,大家爲了不喊一聲“馬上輸”沾了晦氣,如今朝臣都紛紛喊起了大宗伯。
等馬自強直起身子,朱翊鈞才朝馬自強緩緩開口道:“還有兩個月餘,便是春闈了,禮部對二名主考人選部議好了嗎?”
馬自強聞言,悄然抬頭看了皇帝一眼。
會試主官,可是關鍵位置。
尤其是今科取四百零七人的情況,能網羅多少門生?又能培養多少黨朋?
可以說,會試主考官不僅能得名,還能得實打實的權勢!
正因如此,一般都是皇帝欽點心腹。
譬如上一科的主考,便是張居正與呂調陽。
當然,這一屆肯定是不行的,畢竟這兩位兒子已經被制外開恩參考了,這要是還想做主考官,那就太不講規矩了——即便子嗣的是試卷由皇帝批,這個態度也不能少。
再刨去專業不對口的王崇古,以及內定一個位置的高儀。
這就註定了在內閣之外,還有一個人選。
馬自強不知道皇帝的意圖,只好說些無功無過的話:“陛下,如今廷上正在會推,有建極殿大學士兼太子太師高儀、詹事府掌府事兼掌翰林院事王希烈、禮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讀學士諸大綬等三人。”
朱翊鈞哦了一聲:“都是博學之士……”
馬自強順着皇帝附和了一聲。
這時候,朱翊鈞突然看向馬自強,疑惑道:“大宗伯也是飽學之士,爲何不在會推?”
話音剛落,馬自強心頭猛然一跳。
皇帝嘴裏這話,換一般人來說,馬自強都要以爲是反諷了——三人不是一甲狀元,就是二甲前十,公認的飽學之士,他一個三甲同進士哪裏好意思。
即便是他到了會推,廷議上也比不過王希烈。
或者說,現在廷臣的共識,就是高儀與王希烈主考,哪怕是禮部左侍郎諸大綬都是陪跑的。
不過聽皇帝話裏這意思,顯然是有所指——這不是明擺着有意讓自己主考麼!
馬自強正猶豫着該如何表態。
只見皇帝招來一旁的中書舍人,吩咐道:“鄧卿,去向內閣說一聲,會試主考,將大宗伯也一併推來朕這裏。”
馬自強眼睜睜看着鄧以贊往內閣方向去了,心中不由喜憂參半。
喜的是又被皇帝施恩了。
憂的是必然又有爲難的事要他做。
一時間,馬自強盡力剋制着自己似繃難繃的表情,低下頭去:“陛下,臣才疏學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