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皇帝面色疑惑,顯然沒看過奏報。
馬自強發現自己給皇帝掌控朝局的功夫,腦補過甚了,連忙打開天窗說亮話:“陛下,今次大捷,斬獲頗多,卻止擒獲二百餘人。”
“兵丁爲了斬首之功……恐怕有些干犯天和了。”
朱翊鈞聞言,這才恍然大悟,兩人這是在爭甚麼事情。
也難怪禮部眼巴巴跑來談論兵事!
原來是爲了殺俘的事!
馬自強頓了頓,接着道:“尤其京營六千衛,若是參與其中,恐怕不適合再回京戍衛了。”
朱翊鈞聽罷,已然明白了前因後果。
不由感覺頭疼。
這事也不好辦。
這事太過朦朧,畢竟打了勝仗,到底是賞是罰?其中又有哪些人蔘與了,是官是兵?亦或者本就沒有明證,到底殺沒殺俘?
扯皮的事,最麻煩不過。
朱翊鈞不由看了王崇古一眼,等着這位閣臣的分辨——兩人既然因爲有分歧,一同來找自己,那麼王崇古的態度必然不同於馬自強。
但出乎意料,王崇古並未就此事分辨,反而開口說起另一件事:“陛下,後者事關韃靼,其又開始蠢蠢欲動了。”
朱翊鈞聞言,神色一變,立刻將之前的事拋諸腦後。
急促問道:“是土蠻汗?還是某一部?”
王崇古立刻將前因後果娓娓道來:“還是朵顏衛!”
“如今冬日快過去了,董狐狸在土蠻汗各部中間活動頻繁。”
“說是其人正欲發兵數萬,一雪前恥,如今正在聯合各方,邀約開春劫掠。”
王崇古頓了頓,說道:“聽傳聞……甚至還去找了歸附我朝的順義王。”
朱翊鈞深深看了王崇古一眼。
順義王就是俺答汗的封號。
但董狐狸找上門的消息,沒上報給朝廷,卻讓王崇古知道了——否則也不會說是傳聞了。
難怪都說這位是宣大的壓艙石啊。
朱翊鈞發散了一番,而後收攝心神,看向王崇古:“閣老有話不妨直說。”
他自然能聽出王崇古言語中有未竟之意。
果不其然。
王崇古迎上皇帝的目光,語氣堅定:“馬尚書說的那六千京營子弟,臣有萬般言語爲其辯駁。”
“但,如今適逢其會,臣只爲他們求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。”
朱翊鈞猛然抬頭,朝王崇古看去。
王崇古突然一撩下襬,拜倒在地:“陛下,我朝疲於防守久矣,以至於土蠻汗區區一部,也敢上躥下跳,再三挑釁。”
“臣以爲,如今正當主動出塞,迎頭痛擊!給韃靼、都蠻、女直、瓦剌等四方蠻夷,亮一亮我等的獠牙!”
“打滅朵顏衛,生擒董狐狸!”
“頭懸闕門!”
一番話,直如邊塞血火撲面而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