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衆庶吉士,也紛紛跪地求情。
這時候申時行突然福至心靈,挺身而出道:“陛下,事幹重大,牽扯甚廣,其中登科錄、案卷、出身文字,卷帙浩繁。”
“吏部、科道此時皆在主持考成大查,實難以分身。”
朱翊鈞冷哼一聲:“考成?諸卿都言你吏部處事不公,要停了考成。豈非正好處置這事?”
皇帝話一出口,面色難看的吳中行,立刻意識到甚麼。
目光閃動起來。
他看向身側的趙用賢。
只見後者一副失神之態,嘴裏喃喃自語——完了完了,全都得罪了,全都得罪完了。
吳中行嫌惡皺眉,當即放棄了與其人配合。
思忖皇帝的心思好半晌後。
吳中行終於下定決心,越衆而出。
下拜一禮,朗聲道:“陛下明鑑!”
“宋儒其人,當初在翰林院便明目張膽說孫公替他走通了門路,改了年歲才選的庶吉士。”
“彼時先帝一無所知,如今陛下更是被上下欺瞞。”
“此後宋儒污衊熊敦樸之事,亦是申時行欺瞞陛下,擅作主張,縱容宋儒所致!”
“無論科舉事,亦或熊敦樸事,皆出於有人阻塞言路,矇蔽聖聽。”
“只要陛下能知悉原委,申時行這等奸佞,自然無所遁形,其所欺瞞之事,陛下也能聖心獨斷。”
“我等伏闕,便是爲此。”
“如今陛下如今既然明瞭始末,科場情弊如何處置,申侍郎處事是否公道,乃至考成法交由吏部是不是有隱患,我等不敢越俎代庖。”
他算是看出來了。
皇帝是故意的!
這手段,既視感太強了,可不就是違抗上官時候常用的招數“倍之”嗎?
他們想揚名,皇帝就拿宋儒說事,將“揭破官年僞歲”的功勞按在他們頭上,給他們狠狠揚名。
不僅能犯上,連同僚也一併得罪!
他們要彈劾申時行,皇帝就要倒查三十年進士,剝奪出身文字!
這是逼他們就範,明白甚麼叫大局爲重!
他能怎麼辦?
皇帝生生按在頭上的名聲,就別想推出去了。
大不了做個直臣就是,畢竟這一趟雖得罪了人,但名聲也是真揚了,官位也是真賞了。
無非是以後就按這個路數積攢名望就是。
皇帝給了新的路,也只能硬着頭皮走下去。
雖得罪一些人,總能迎合一些直臣——再差他還有個首輔老師頂着。
但這倒查三十年天大禍事,萬萬不能因他而起!
這話一出,立刻有人附和道:“陛下,吏部科道既然分身乏術,那便不要大動干戈了。”
“悟已往之不諫,知來者之可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