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時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,笑着點了點頭。
他緩緩站起身,走到窗邊,將方纔他親手關上的窗戶又拉開。
衆人期待看去。
只見申時行逐漸搖頭晃腦起來,衆人忙正襟危坐。
便在這時,突然一陣喧囂,從雅間外的步梯處傳來,闖入了衆人的耳中,打破了這處房間裏的雅興。
房中幾人皺起眉頭。
他們這是在三樓,顯然是四樓的客人下樓,不知發生了甚麼,吵鬧了起來。
申時行詩還沒做完,還待忍受一番,繼續吟詩。
外間的聲音越發喧嚷,間雜着呼和,似乎是動起了手腳。
幾人只好等這動靜消停,再續雅事。
孰料,外面的喝罵愈發清晰,隱約傳入房間內。
“宋儒你媽賣批,老子早就看不慣你這廝了,一副小人嘴臉,整天搬弄是非,早晚給你胯都撕爛!”
“熊敦樸!辱罵同僚,也掩蓋不了你攻訐大政,妄議陛下的事!你等着,我必要參你一本!”
這話傳入幾人耳中,紛紛變色。
許孚遠皺眉自語:“宋儒……熊敦樸……不是這一屆的庶吉士?”
申時行是吏部侍郎,自然更清楚。
他臉色難看道:“嗯,宋儒,三甲第212,熊敦樸二甲第64。隆慶五年六月授庶吉士,上月才結束翰林院學業,各自授官。”
想了想,申時行又補充一句:“彼時的教習,是太子少保禮部尚書兼翰林院學士高儀高公、詹事府掌府事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學士呂調陽呂公。”
餘有丁暗道晦氣,人都要走了,怎麼出來喫個飯也能遇到事。
別的事也就罷了,這開口閉口提及到陛下,確實不能當沒聽到了。
幾人對視一眼,不約而同,推門而出。
衆人來到步梯時,只見一片狼藉,店掌櫃站在一旁,也不靠近。
打碎弄壞的事物且不說,現場只剩下一人,正在罵罵咧咧整理有些破損的衣衫。
見有不開眼的圍上來開熱鬧,抬起頭就要喝罵:“沒看到爺……”
宋儒戛然而止。
而後換上笑臉,逐一賠笑:“申公、餘公。”
申時行面無表情,緩緩道:“宋儒,上月才授任你禮部精膳司主事,今日爲何不在禮部當差,擅離職守?”
宋儒看了一眼兩名日講官左右的許孚遠、陳有年一眼,欲言又止——只許州官放火?
他想了想還是沒敢說出口,面色微僵,在原地手足無措。
陳有年見行禮卻漏過了他,心中不滿。
見狀,當即自己找存在感,追問道:“方纔是發生了何事?”
宋儒聽了這問,立刻開了話匣。
眉飛色舞,手舞足蹈:“諸公正要爲我見證!”
“如今我這一科進士,陸續得授官職,本說出來聚一聚,慶賀一番。”
“結果,席間那熊敦樸妄議大政,無君無父!我出言勸阻,其人便越席毆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