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匡正湖廣一地,他日便將澤被萬民。
宗室連帶着要同喜同賀,就又聽聞談及宗室時,朱希忠錦衣衛習性發作,不顧巡撫梁夢龍與兩名欽差的勸阻,拂袖而去。
氣得梁夢龍當場摔杯喝罵——“謀功求賞,操切辦案,置皇室親親之誼於不顧,拋陛下仁厚聖德於腦後。”
雖然不知是這位是何打算。
但這放過湖廣官場,繼續深究宗室的態度,實在太過明顯。
本來還在擔憂朱希忠要如何施爲,沒想到,竟然是直接殺奔了他們荊府。
朱常泴收回目光,暗自感慨,反正自己才十二歲,總不至於牽連到他,至於能不能給他留個全須全尾的親王之位,就看運氣了。
這般想着,他再度露出哀慼之色,與前來弔唁的賓客見禮。
一絲不苟。
……
荊府城門到前殿這一路,闢有官道。
西南這處入口,有漢白玉牌坊3座,稱作“蘄州九十九座牌坊”之首。
牌坊主柱上祥雲盤龍,鐫刻浮雕,坊上橫額彰“屏藩帝室”四個大字。
一塊近丈高的石碑,矗立在六柱牌坊的前面,上書“文武官員至此下馬步行”。
兩幅字,都是仁宗皇帝親筆所書,庇佑了荊藩百餘年。
但往往正是如此,才養成了某些宗室肆意張狂的性子。
德安王朱翊鐯脾氣暴躁,面上功夫也懶得做,聲色俱厲:“朱希忠,鄔景和,荊藩今日喪禮,不歡迎爾等,請回罷!”
欽差在湖廣攪風攪雨,欺凌宗室也就罷了,如今泰寧王剛走,正是喪禮之時,竟然就有人上荊府找事!
簡直不把他們這些皇子帝孫放在眼裏!
朱希忠與身側的鄔景和,都未理會這位郡王。
後者還毫無禮數地指着樊山王一干宗室,跟左右輕聲解釋道:“樊山王朱載坅,嘉靖三十六年襲爵。”
“左邊這是富順王世子朱載垬,富順王如今七十六了,已然頤養天年,府上事,多是世子出面。”
“右邊這位永新王朱載壕,嘉靖四十一年襲爵。”
“再旁邊這位,是德安王朱翊鐯,與永新王乃是嫡兄弟。”
“荊藩郡王,除國者多,如今便只這四位郡國了。” 說罷,鄔景和暗自搖了搖頭。
如今的藩例,郡王嫡子,無論生幾個,盡數封郡王;庶出則是鎮國將軍。
但往往又有例外。
譬如這樊山王、永新王與富順王,其實就是上代樊山王朱祐構庶出的三個兒子。
換句話說,只要一個郡王足夠能生,就能造出一堆郡王跟鎮國將軍。
一個郡王年祿銀一千兩,鎮國將軍七百兩。
樊山王朱祐構以一己之力,就生了十一個兒子,三個郡王,八個鎮國將軍——一年就要喫掉近萬兩祿銀!
這還是沒算那些郡主一年的五百兩,乃至後面繼續繁衍的。
正因爲這樣道生一,一生二,湖廣數十郡王,上百的鎮國、輔國將軍,有封號的多達二千餘人,最低等的奉國中尉,一年祿銀就有五百兩。
單湖廣宗室這隻吞金獸,一年祿銀就高達百萬兩,天下宗室更是難以道理計!
中樞幾萬兩都摳摳搜搜,拖欠祿銀簡直再正常不過,神仙來了才能足額髮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