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希忠不知道兒子想甚麼,只是嘆了口氣,搖頭道:“能夠當場格殺親王的機會,實在難找。”
朱時泰臉色一變,驚聲道:“大人說甚麼!?”
瘋了吧!
這一遭闖進王府,都沒敢動郡王和郡王妃,只是將膽敢反抗的一應輔國將軍、鎮國將軍殺了一茬。
即便如此,回京之後恐怕都要被視爲洪水猛獸。
現在自家大人說,還想格殺親王!
這種髒活也敢做,當真不顧九族安危!?
朱希忠坐在輪椅上,單手撐着扶手,嗤笑一聲:“不然你以爲靠着勾結水賊,就能辦下岷王府,拿下岷王?”
這也是方纔他提起水賊之事,卻沒有將其攀扯到朱定耀身上的緣故。
勾結也好,豢養也罷,這點事情,還是不夠大啊!
宗室的免死金身太穩當了,以至於他此行能殺的從來不審。
就是怕屆時某些人逃脫一死,活蹦亂跳,不能替皇帝出氣啊!
憲宗皇帝時,岷府江川王妃劉氏,狸貓換王子,紊亂宗支,玷染朱家傳承,這種大罪,憲宗皇帝只能命其“反省”。
武宗皇帝時,第五代岷王朱彥汰,凌辱嫡母莊氏致死,違背天理人倫之極,卻只被武宗皇帝廢爲庶人。
更誇張的當屬岷藩的廣通王,朱徽煠,其人都準備景泰二年五、六月起兵,“當王天下”了,結果事情敗露之後,也就是削職爲民了事。
火燒欽差就算是捅破天的大事,以上哪一件又差了呢?
何況還只是豢養水賊,略微幫襯了一二,裏面的餘地大着呢。
若是不能快刀斬亂麻,將生米煮成熟飯,屆時皇帝那邊該怎麼交差?
他方纔正是想要羞辱這位,傳聞中脾氣火爆的岷王,逼迫他主動對錦衣衛動手,纔好混戰之中,格殺當場。
可惜,其人心思並不似表面那麼簡單,表面上氣勢洶洶,實則沉得住氣,並未上鉤。
父子兩人說話的功夫,逐漸走遠。
朱定耀站在院落中,靜靜看了好一會朱希忠的背影,默默收回了目光。
目光剛一回落到院裏,方纔忽略的血腥味便再度撲面而來。
橫七豎八、僵硬、鮮紅、怒目圓睜。
各式各樣的熟悉面孔,刺激着朱定耀的感官。
四周親眷跪在地上嚎啕不已,乃至有人爬到跟前拽着他的褲腳哀求。
朱定耀面無表情。
直到該退下的退下,該送醫的送醫,哀求的被帶走……一切都安靜下來之後,他才終於有了動作。
朱定耀胸膛一陣劇烈起伏之後,緩緩蹲下身子。
他不顧污穢,伸手將腳邊一位怒目圓睜,胸膛被貫穿的子侄,合上雙目。
埋着臉看不清神情,輕聲道:“收斂罷,先放在社稷臺,祭祀完後再入葬。”
左右當即應聲。
朱定耀蹲在地上,將鮮血點了一滴在眉頭,肅然道:“替我上奏給皇帝,彈劾朱希忠,罪名能羅織多少就羅織多少,言語措辭要多激烈就多激烈。”
他想了想,又補充道:“記得越奏。”
話音一落,立刻便有人去準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