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賢恍然,這是要借人頭一用,平息民憤了。
難怪叫他前來。
嶽州府設有洞庭守備一員,嶽州衛指揮使一員,兵丁5174名,當然,這是定額。
前者是文官,專管洞庭湖,正五品官身,與嶽州知府一級。
欽差能殺固然能殺,但海瑞的意思,顯然不在此處。
弦外之音,還是要他趙賢來殺人,希冀他能夠幫助欽差穩定湖廣局勢。
他瞬間聽明白了言外之意,卻沒第一時間答話。
反而問道:“陛下不是讓我戴罪入京?”
很難說皇帝是爲了保護大員,還是真的怒不可遏,讓他即日入京。
但無論是避嫌也好,皇帝詔令也罷,他都不應該在湖廣盤桓。
海瑞喝了一口米酒,將漏在桌案上的醪糟用筷子夾起,又放進嘴裏。
下嚥後才笑道:“這不是還沒宣旨嗎?”
“陛下令我便宜行事,我也沒甚麼好避諱的,趙巡撫,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罷。”
他一到湖廣,就打落陳瑞等人的烏紗帽,是爲了立威。
隨後提拔徐學謨,以及如今保下趙賢,則是爲了安定局勢。
就像皇帝的口頭禪一樣——做事,要講究方式方法嘛。
趙賢沉吟片刻,突然坐直了身子,認真道:“張楚城的事,我事先當真不知情,也絕無暗中放任的算計!”
話音一落,大堂裏靜了靜。
海瑞放下碗筷,也正襟危坐:“巡撫衙門的印信,是誰動的?”
趙賢面露苦澀:“巡撫衙門不常設,官吏多是從三司抽調,人多眼雜,可疑的人,實在太多了。”
海瑞不置可否,追問道:“朱英琰是怎麼死的?”
趙賢自嘲一笑:“我殺的,或者,雙腳離地半人高,一躍而起,懸樑自縊而死。”
這就是三司衙門給的結果。
腳下空空的自縊而死。
或者是巡撫趙賢慫恿其遁逃,朱英琰不肯,便被趙賢下了毒手。
海瑞沒理會他的自嘲,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過了一會才重新端起碗,開口道:“我會查明的。”
趙賢一聽這話,當即舒了一口氣。
他就是怕欽差立功心切,要將他算進功勞裏,借用他安撫湖廣局勢後,便是卸磨殺驢。
但如今得了海瑞承諾,總算心裏有底了——海瑞的承諾,他也願意一信。
他也不叨擾,起身道:“明日我便趕赴嶽州,殺了洞庭湖守備丘僑,祭天怒、泄民憤。”
海瑞見他應承,也舒緩了顏色:“讓參議馮時雨一併去吧,修繕堤壩的事,事急從權,直接用髒罰銀。”
“兵丁就不必帶了,嶽州衛不日要與京營換防,總兵柳震處置此事,也要帶兵去嶽州,巡撫可與他一道。”
趙賢點了點頭,便要轉身離開。
突然海瑞再度叫住了趙賢:“趙巡撫,巡撫衙門此前鎮壓土司,多有土司內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