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部點了不少隘口,不過高儀只重點提了界嶺口、桃林口——他也不知道皇帝一副想起甚麼的樣子,非要加強這兩處防備,是甚麼緣故。
王崇古有些驚訝內閣這般快的反應,竟然票都擬好了,看來跟皇帝已經商討過此事了。
他默默回了班列。
緊接着又有朝臣,再度彈劾了襄城伯李應臣。
李應臣家人犯法之後,捕快辦案上門詢問。
前者竟公然叫囂甚麼“王法,老子就是王法”,還將捕快抓了起來,囚禁拷打數日。
如今捕快放回去了數日,還是神情恍惚,可見李應臣目無王法,跋扈囂張到了甚麼地步。
三法司紛紛爲自家公門的人討說法,要求重處不法勳貴。
科道言官緊隨其後,連帶着將黔國公沐朝弼,以及忻城伯趙祖徵也拉出來一併彈劾。
羣情洶湧。
直到張居正出面,表示會將奏疏送到皇帝面前,並且好生勸慰,衆臣才停息下來。
之後又討論了一番兵部侍郎協理京營戎政的人選。
最後內閣決定廷推二三人,報給皇帝選用。 隨後還有女直夷人的賞賜、刑部重囚減釋等事。
今日的廷議多少有些乾巴巴,該吵的地方竟然都沒有吵起來。
衆人心知肚明,這是有好戲在後頭,只想着看戲,甚至都無心廷議。
等事情差不多陸陸續續議論完了,依照慣例,就應該各自回部司處理政務了。
但似乎有默契一般。
工部尚書、鴻臚寺卿、給事中等人紛紛離廷,而內閣幾位輔臣全都靜靜站在原地。
等想離開的人走乾淨了,張居正才束手斂容,環顧一圈後開口道:“陛下在承光殿,等候我等奏對。”
說罷,他將笏板揣進袖中,徑直走出了文華殿。
衆人緊隨其後。
……
這是張四維第一次步入西苑。
如今他暫代楊博署理內閣事務,地位僅在內閣三人之下,箇中滋味自然不同。
尤其被特召至西苑,沒有落下他,更是體會到了與此前不一樣的感覺。
這就是半隻腳踏入內閣的感覺!
往承光殿路上,或許是衆人心情沉重的緣故,都一言不發。
張四維情知這是因爲湖廣的事情太大,乃至於沒人能夠等閒視之。
其實,按照他對皇帝的瞭解,還以爲,今日皇帝會在廷議上大發雷霆,然後任命海瑞徹查云云纔對。
結果卻是讓幾位重臣前來西苑議論此事。
看來,皇帝也覺得棘手。
沒辦法,這就是幅員遼闊的壞處,遇到事也鞭長莫及。
哪怕皇帝撒潑打滾,想好好泄憤都不行——根本不知道是誰幹的。
這就是鐵板一塊的地方,水潑不進,針扎不透。
就這樣揣度着皇帝應對,張四維抬頭一看,已然是走到了承光殿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