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他既然不通兵事,還是乾脆放權給邊將吧。
這是放權也是躲事。
朝臣們也並不在乎這等小事。
王崇古當先行禮:“聖明無過陛下。”
這時候,慄在庭突然出列,查漏補缺道:“陛下,除此以外,難保彼輩會偃旗息鼓,需得增強邊防。”
“臣以爲,不妨藉此機會,整飭京營,遣戰兵、車兵營各一支,出防薊鎮,習勞練戰。”
話音剛落,庭上便有數人面色陡變。
右都御史、協理京營戎政霍冀更是昂首出列:“陛下,不可!”
“韃靼乃是我朝心腹大患,如今犯邊,正當凝神相對,如何還有餘暇給京營‘習勞練戰’?”
“此言實乃揣度聖心的奸佞讒言!”
“臣要彈劾慄賊!”
弟子受欺負了,老師自然不能坐視。 高儀難得強勢出面,皺眉呵斥道:“霍都御史注意體統,莫要君前失儀。”
“議事便議事,如何動不動就攻訐同僚?”
霍冀年歲比高儀還長一歲,奈何官階聖眷差了不是一籌,被呵斥後只能悻悻告罪。
而後才和氣解釋道:“高閣老久在中樞,有所不知。”
“兵事,最忌諱兵將不知,主客不合。”
“京營如今的作風,去了非但不能協助守邊,反而還有所拖累。”
“此舉徒費糧草不說,還妨礙邊防正事,如何不讓人疑心說出此言之人,是何用心?”
他態度溫和,但說話卻帶着刺。
反正就是一個態度,京營還是老實在北直隸待着,別出門添亂。
高儀怫然不悅:“甚麼叫京營的作風?”
“霍都御史協理京營,說出此言,不覺得自身職責未盡,面上羞愧嗎?”
這事是誰的主意,高儀自然知道。
如今霍冀明面上罵着慄在庭,卻是對皇帝有意見,奈何兩人都是他的弟子,高儀也難得發了發脾氣。
內閣說出這種話,兵部也不能坐視了。
文官掌管京營始自於謙,往後京營基本都在兵部的控制之下。
嘉靖五年武舉會試,賜宴兵部,京營提督郭勳還能跟兵部尚書李鉞爭一爭座次。
到了隆慶年間,閣臣趙貞吉、時任兵部尚書的霍冀,已經能光明正大上奏,要收回戎政之印,罷總督京營戎政,改設提督總兵官三員,各管一營,“而以文職大臣一員量加職銜,俾之總理”。
簡單來說,就是撤掉京營總督,降爲總兵,至於怎麼管理?自然是再增設文職大臣來管了。
彼時的朝堂當中,爲此事可是拉鋸了好長一段時間——最後因爲文臣內部對此事沒有達成共識,皇帝反覆,未能做成。
但一段時間的總督缺位,撤了又設,任了又免,已經全面居於兵部之下了。
如今老尚書霍冀在據理力爭,兵部自然不能幹坐着。
兵部侍郎石茂華當即出列道:“高閣老也慎言。”
“京營的營官,皆是由兵部,會京營總督推舉,由陛下批准後,才能赴任。”
“閣老此話,實在陷先帝於不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