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後,他卻話鋒一轉:“不過,李春芳之議,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。”
張居正心中一動,遲疑道: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朱翊鈞突然站起身,伸手拿出紙筆,着手繪畫南直隸的地圖。
還不忘朝一旁的張宏吩咐道:“往後在正殿畫一副疆域圖掛着。”
吩咐完,便繼續低頭手繪。
他三下五除二,將南直隸十四府畫了出來,伸手請張居正上前來看。
“巡撫加戶部尚書有些太過明顯,行事也操之過急。”
“不過元輔方纔說漕運,倒是點醒了朕。”
“把操江御史和操江提督,拿回中樞!”
張居正側過身子,看着皇帝在草草繪成的地圖上筆畫,露出恍然之色。
所謂提督操江,就是領江防,操練兵卒之事。
一文一武。
如今武正是由,掌南京右軍都督府事,永康侯徐喬松,提督南京操江兼管巡江掌府事。
文則是由,南京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張滷,提督操江,兼管巡江。
如今皇帝是想先從江防下手。
張居正順着皇帝的想法,出聲問道:“加巡撫?”
二人對視一眼。
朱翊鈞指着鳳陽七府:“操江提督,兼巡撫鳳、安、徽、寧、池、太、廣,改駐安慶!”
這是已經見過成效的故智,他自是拿來就用。
不比加戶部尚書,操江提督收歸中樞則要溫和得多。
其一,前者是直接搶奪稅源,後者卻是兵權。
中樞對軍權改制,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。
其二,前者突兀地加上一個戶部尚書,誰都會深思,但後者,本就是一個成熟的系統。
改了駐地和加了職權,也不算太敏感。
其三,操江提督,本就在勳貴手中。
與渾然一體的文臣不同,勳貴相對而言骨頭軟,聽話——否則也不會只有懷寧侯跟魏國公坐以待斃了。
再者說,讓依附於南直隸的操江體系,重新回到中樞的調度下,很難說那位永康侯徐喬松會不樂意。
總而言之,這要比李春芳直接搶奪稅源,要更加潤物細無聲一些。
張居正思忖片刻,也伸手在圖上一指:“那麼錢糧,就得直接從漕運衙門截留。”
至此,便將將內水水路的兵權,直接收歸了中樞。
漕運總督按住京杭運河。
操江提督鎮守長江。
朱翊鈞嗯了一聲:“那就如此罷,告訴李春芳,如果能促成此事,南直隸的事,就結了!”
至於往後……就得等操江提督的事穩定下來再說了。
張居正點了點頭,後退幾步,行了一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