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翊鈞本是皺眉沉思。
聽罷張居正的話,突然靈光一現。
他一拍大腿:“難怪他要送孫女進宮!”
張居正投來讚許地眼光,果然是一點就透。
他接着說道:“但凡陛下此次,受到的怨望過深。” “朝臣和兩宮反對之下,就不可能允他的孫女進宮。”
“他想看看,大家會不會……懼怕陛下過早親政!”
朱翊鈞默然。
按照他方纔的想法,最多以爲是李春芳滑跪過快。
如今被點醒,不得不感慨一聲,這些人,簡直都快成精了!
送孫女入宮,其實就是提前完成了選秀這一道程序。
此事對皇帝而言,可謂百利而無一害。
只要皇帝身邊的支持夠多,隨時都能納入後宮。
而皇帝的大婚,卻有着重大的意義——成婚,基本上就意味着親政!
李春芳這是故意給皇帝遞枕頭,來試探朝官和兩宮的反應,進而判斷中樞的局勢。
如若他孫女送不進宮,說明衆人面上服從,一旦涉及到根本,卻還是恐懼、反對着皇帝。
這種情況下,既不用變成外戚,也可以針對局勢,及時調節對中樞的策略。
而所謂的拆分南直隸,就會變成緩兵之計。
相反,若是兩宮欣然,朝臣竟同,順利地將孫女送進了宮。
那就說明,皇帝沖齡踐祚,就已然把握住了大局,同時在此次事件當中,並沒有遭受太多的怨望。
如此,李春芳自然是順理成章地滑跪,轉型成爲外戚,再賭百年富貴。
那麼所謂的拆分南直隸,則會是甘做馬前卒,替皇帝分憂。
偏偏這種首鼠兩端,還沒辦法苛責他——都送孫女進宮了,這種表態還不夠嗎?
果真是聰明人啊。
朱翊鈞順着張居正的話說下去:“所以,無論是做給外人看的,還是給自己人安心,這秀女,朕都不得不收?”
張居正既然點破了這一點,就說明至少他沒有忌憚自己親政。
好首輔啊。
不過……女大三,總感覺怪怪的,嗯,還是幼女,更怪了。
張居正點了點頭:“哪怕陛下只是單純不想接受李春芳的好意,外人恐怕也會懷疑是不是受到了甚麼阻力。”
穩定壓倒一切。
爲了讓不清楚局勢的各省府一個明確的象徵,這事確實不應該拒絕。
朱翊鈞無奈地搖搖頭,被李春芳擺了一道就算了。
問題是,要是奇醜無比,該如何是好?
張居正彷彿看穿了皇帝的想法,貼心寬慰道:“陛下放心,在我朝,要是沒官相的話,是做不到李春芳那個位置的。”
朱翊鈞聽懂了張居正的意思。
無非就是皇帝看臉,太醜了壓根做不到廷臣的位置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