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朝搖了搖頭,帶着一種夏蟲不可語冰的語氣:“徐少師小人之心罷了,國丈的髒銀,盡數充爲今年兩廣軍餉。”
“同時,都察院在審理此案時,發現與慈聖皇太后亦有牽扯,乃是受國丈髒銀一萬二千兩。”
徐階一驚。
案子都往小了處理,怎麼可能真的查到當朝太后頭上,這是甚麼意思!?
魏朝瞥了他一眼,繼續說道:“三法司按律,稟聖上‘八議’,內閣票擬,請聖上赦免。”
“聖上不允,只按‘八議’成例,罪減一等,遂免國丈李偉流放,施杖刑一百。”
“慈聖皇太后,杖四十,聖上代母受刑……”
“於奉天殿,袞服受杖三十七,親身受笞刑者三,由仁聖皇太后行之。”
聽到這裏,徐階終於明白皇帝要做甚麼!
擴大化,這是擴大化的精髓!
他忍不住失神,喃喃道:“而後是不是內閣感懷聖上德行,紛紛主動投案?”
魏朝意外地看了他了一眼,點了點頭:“不錯,內閣首輔張居正,感懷於聖上仁孝,主動退還歷年所受冰敬炭敬,凡八萬一千兩。”
“按照大明律吏卷第二十三,計十一條,受財不枉法,一百二十貫以上者,杖一百,流三千里。”
“三法司再度請聖上‘八議’,聖上乃定免流放,杖一百。”
“首輔親於午門外領杖。”
“髒銀用以免除,萬曆元年京城九門稅。”
“張居正疏請致仕,陛下留中不發。當日,內閣次輔高儀投案,曰收受鄰居十一銅,雞蛋七,乃受杖二十。”
“羣輔呂調陽、楊博緊隨其後。”
說到此處,徐階終於明白皇帝要做甚麼了。
即便是他徐階,此時都忍不住有了高山仰止的感覺。
這纔是擴大化的高手啊!
他只是儘量將一切有分量的人牽扯其中,讓皇帝投鼠忌器。
但皇帝竟然將所有人都拖下水!
聽到高儀受賄七個雞蛋,他就明白過來,這一招的後續。
他徐階要的是死中求活。
皇帝要的,是不破不立!
魏朝繼續給他分說着中樞發生的事情:“翌日,六部九卿並大理寺卿、太常寺卿、光祿寺卿等,紛紛投案。”
“各自退贓,於午門外受杖刑。”
“刑部尚書王之誥,包庇親子殺人,疏請致仕,舊案由三法司重審。”
“隨後,由上官從上往下揭發,百官紛紛涉入貪污案”
“同日,吏科都給事中慄在庭,稟北直隸考成法一季之功,其中貪腐者不計其數。”
“北直隸近乎九成官員,都陷入了貪污大案。”
徐階已經不需要再聽了。
這不是牽連大案,這是銷賬!
只要官吏此時投案,萬曆元年以前的事,就一筆勾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