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海瑞、陳棟、慄在庭、王錫爵等人,朕都數不過來。”
說道這裏,他頓了頓:“更別說,還有諸位閣臣,始終跟朕一條心。”
朱翊鈞仰着頭,這樣就看不到中樞的結黨營私,看不到地方的樹大根深,也看不到二位閣臣驚慌的臉色。
他狀若呢喃:“魏武帝挾天子以令諸侯。”
“如今,朕就是天子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張居正與高儀,聲音冷硬卻又固執,說道:“二位先生,以你們的才學,告訴朕。”
“朕能靠這百萬資材,十萬大軍,天子大義,良臣猛將……”
“再打一遍天下嗎!”
話音剛落,二人臉色狂變。
這話是甚麼意思,這分明就要是全部推倒重來!
真正意義上的天子造反啊!
二人終於再支撐不住,跪倒在地。
張居正急聲道:“陛下!局勢哪裏就到了這一步!”
高儀已然跪地哭泣:“陛下,兩京一十三省繫於一身,萬萬不可衝動!”
甚麼生靈塗炭之類的話且不說,局勢還沒有敗壞到這一步上!
朱翊鈞嘆了一口氣。
從御階上爬起來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,將兩位老臣扶起來。
輕聲道:“是不到這一步。”
“只是想問一句,若是朕要再上大明山……二位跟是不跟。”
這一步是崇禎該走的,但也不失爲他最後的選擇——他是真的不憚於這樣做。
改革時,哪個皇帝不想再上大明山?
如今沒這樣做,正是因爲還有海瑞、張居正這些人在,現在就要看這些人值不值得讓他繼續縫縫補補了。
張居正五內俱焚:“陛下!此話動搖國本!臣不能答!”
高儀抓着皇帝的手,緊緊拉住:“陛下,朝中固然盤根錯節,卻也不是沒有解決之道,請陛下收回此話!”
朱翊鈞不答。
只是靜靜看着兩人。
這目光猶如泰山壓頂,直叫二人直不起腰桿。
二人此時當真是度日如年,倍感煎熬。
時間緩緩過去,三人都沒了聲響。
不知道過去了多久。
高儀終於有了決意,他突然放開皇帝,再度下拜,重重叩首,凝噎無聲。
朱翊鈞又看向張居正。
張居正天人交戰良久,見高儀這般作態,終於還是再抵不住,一併拜下。
朱翊鈞見二人低頭,終於閉上眼,無聲點了點頭。
他將二人扶起,放緩了語氣:“朕去西苑,並非要棄天下於不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