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平常時候,皇家死個女兒,宮裏起個火,不會有人當回事,好死不死就在有人串聯的關頭。
高儀想到此節,心中更是疼惜自家弟子。
他站起身來,看向張居正:“元輔,我要請陛下召對,元輔去是不去?”
張居正摸索着指節,陷入思忖。
如今他可謂是進退兩難。
這不是去不去勸皇帝的問題。
一旦讓皇帝拿捏住了,他必然要被推出來,與南直隸拉開架勢正面爲敵。
此前他是不願意做到這個地步的。
考成法已經爲他拉夠仇恨了,現在北直隸內外都開始傳他貪污腐敗,喜歡效仿先帝喫壯陽藥了,往後不知道還有多少髒水往他身上潑。
還沒走到度田的那一步,名聲就已經岌岌可危,他是真不願意再招惹南直隸的人。
本是皇帝推出海瑞,又點了王宗沐,出面做這事,撩撥兩淮鹽政。
但如今面對劇烈的反撲,皇帝不滿於自己作壁上觀,卻是不能再忍受他的不偏不倚。
公然在廷上來了這麼一招,逼着所有閣臣站隊,將衆人都逼到了懸崖上。
皇帝不理政可以,先帝就是這樣,大家對這位都很滿意。
但皇帝把持朝政,不幹正事,卻不行,世宗皇帝就是這樣,我不幹了,你們也別想幹。
這是高儀、呂調陽害怕的緣故,都看到這一層,生怕皇帝學起世宗。
但……張居正看得更深。
他談不上有多瞭解這位皇帝,但以他直覺而言,皇帝做不出這種事。
皇帝未必是不想幹了!
就怕是想學武宗皇帝那樣,甩開朝臣,另起爐竈!
盤踞西苑,卻不意味着不能召對朝臣。
屆時若以慄在庭這種小人爲主,代行皇權,弄出個小豹房、小內閣,可比學世宗更麻煩!
可惜,沒從慄在庭這裏探到底。
張居正想到這裏,終於嘆了口氣,也跟着站起來。
他看向申時行:“汝默去找賈待問,看着他。”
不能再讓這些人串聯了。
要是局勢再度升級,就不是安撫皇帝能解決的了。
又轉而對呂調陽囑咐道:“和卿去找張四維,就說,王崇古本就是封疆大吏,要是進了京還想掌京營,那還要他進京做甚麼!”
京營本就是他與皇帝商量好的。
晉黨想借着兵部控制京營,也需要在勸解皇帝之前,敲打一番。
交代完這兩句,張居正才朝高儀頷首。
“走吧,咱們去請陛下召對。”
……
乾清宮。
首輔與次輔請求召對,皇帝自然答應得很爽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