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翊鈞心裏嘖了一聲,這李進也是越來越恭謹了。
他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,開口問道:“海瑞還在審嗎?”
海瑞晌午不到進去的,如今已經是傍晚了,午飯似乎都在北鎮撫司牢房用的。
李進點了點頭:“是,進了北鎮撫司大半天了,沒見出來。”
朱翊鈞叮囑了一句:“入夜的時候去提醒一下,家中還有老母等候,早些回家。”
鞠躬盡瘁聽起來固然感人,但他還是希望海瑞養好身體,慢慢辦事。
許孚遠手上的內容,那可太多了,今日定然是審不完了。
王汝言的事,都察院和錦衣衛本就聽了些風聲。
朱翊鈞是從朱希孝口中問出這人,後才暗示高拱,讓王宗沐注意此人了。
此後的許孚遠,也是朱翊鈞特意貶去兩淮暗訪的。
隨行還有北鎮撫司的太保,負責調查鹽商、士紳。
可以說,這次的料,是下屬暗中調查,上官分神注視,北鎮撫司民間收集證據,三者相互印證,要人證有人證,要物證有物證。
就盼着靠這個撕開兩淮的口子了。
材料多,證據多,涉及到的人也多,自然不是一天兩天能審完的。
不妨去了兩淮慢慢審,也不急於一時。
他已經暗示過海瑞了,以緩而長期爲前提,以王汝言爲支點,以鹽商爲抓手,持續向兩淮推進。
只是沒想到,海瑞辦起案來,一頭悶進去就是廢寢忘食。
李進應了一聲,卻沒立刻離開。
朱翊鈞這纔想起他有事,擺了擺手,直接問道:“甚麼事,說罷。”
李進小心道:“孫一正的事情,有眉目了。”
朱翊鈞立馬扭頭看着李進,等着下文。
孫一正這事吩咐下去好久了。
此前馮保抄家,本打算讓李進去的。
但彼時爲了從內閣手上要幾個關鍵位置,不得已做了讓步,承諾不隨便使用特務政治——當然,朱翊鈞也懷疑,是不是張居正有甚麼黑料在馮保手上,這才非堵着不讓錦衣衛出馬。
總之,最後這活給外朝接去了,落在了順天府尹孫一正手裏。
但這孫一正屬實不知死活,就抄出來六萬兩,把皇帝當叫花子打發。
不查他查誰?
他當時就吩咐東廠領頭,錦衣衛配合,暗中調查起來了。
朱翊鈞都差點忘了這事,沒想到現在有了結果。
李進一五一十彙報起來:“內臣多番查訪,有了個大概的數。”
“馮保府上的現銀,大概確係只有八萬兩,不過字畫、珠寶、玉石遠遠不止這個數。”
朱翊鈞身子前傾,面上聚精凝神,仔細聽着。
若非是要查具體數目,也用不了這麼久。
李進繼續道:“大略估計,摺合起來有十三萬兩左右。”
朱翊鈞破口大罵:“孫一正!真一孫!”